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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弘] キスからの、最後の恋 1-7 (完)

BY Nozomi


我對弘人很有愛,全部的全部。
我對澤。。。。。。的顏很有愛。 =W=

這是個明明是點文卻被我用來爆發自己的不像點文的點文。
感謝這三個十分容的關鍵字。

然後,點文者看了標題說:好瓊瑤。

T T


啊,補句聖誕快樂。
(雖然剛過。。。|||)

點文者:某近期消失君
CP:明彥X弘人
關鍵字:醉酒、分手、家

-----------------------------------1225,1


看來是個寂寞的CP。。。
-----------------------------------1226,2


好久沒寫這麼多...(擦汗)
感謝大家。(鞠躬)
-----------------------------------1227,3


-----------------------------------1230,4

其實快結束了,
它就是個點文啊啊啊!
-----------------------------------0105,5

我都快忘了這篇。 -_-
最近在水滴少爺的滋潤下如此歡欣,
忘記這篇悶文也是應該的...吧...
-----------------------------------0111,6

快點結束它好了,
其實是從開檔到結束只歷時一天半,
我對於自己寫廢話的功力如此大不知該哭還是笑.....
-----------------------------------0112,7



 
 
 
[明弘] キスからの、最後の恋 
 
 
 
 
1
 
 
  結束一天的工作,弘人坐在船廠裡那條搖搖晃晃了許多年的小船上抽菸。不管過了幾年,十二月的空氣依舊冷冽,遙望過去的那棟高樓也依舊屹立在那裡,只是自己不再拿著手電筒傻傻地亂轉,等著某個陽台上一個微弱的橘色光芒。
  二十歲那年的戀愛最後以淚水終結,再怎麼想好好呵護的女孩,卻也無法放下所有的責任就這樣跟她逃到只有兩個人的世界。她說他好像大人啊,好成熟啊,滿臉淚痕地哽咽說著。其實很想狠狠地抱緊她的,只想讓她過得好而已。曾經那樣濃烈的彷彿會燒傷人的情感,隨著時間也只是沉澱了下來,消去了熱度,退去了色彩,剩下的氣息逐漸淡去,也許總有一天,不刻意去想的話,在腦海中浮現她的笑臉時,自己也能平靜地微笑。以往聽到北海道只想到美味的海鮮,現在的話,看著漆的夜空,會想著曾經那麼天真純粹的人,現在也是很努力在過生活的吧。
  朝水裡抖了抖菸灰,拿起一旁的啤酒瓶晃了晃,已經喝光,正想起身再去拿幾瓶過來時,聽見了甲誇張的呼喊聲。
  「弘人~~唷呼~~」
  弘人從船上跳下來,「結了婚還是這麼莽撞啊。」
  「這傢伙啊,就算當了爸爸肯定也是這樣子。啊、不,當了爺爺也是這樣子!」亞裕太的臉從暗的工廠裡露出來,月色的光芒非常柔和。
  「什麼嘛,我家女人啊,說我這叫童心未泯!童心未泯懂不懂啊~」三人中唯一成家的甲,一臉得意地說著。
  弘人笑著瞥了他一眼,轉過頭問亞裕太:「怎麼,今天有空過來。」
  亞裕太頭往後邊點了點,「有間新開的酒吧,要不要去看看?我開車經過時看到的。」
  「門口裝潢得超~氣派!」甲誇張地說。
  弘人吐了口氣,「既然那麼氣派,很貴吧。」
  「噹噹~」甲從背後拿出張單子,「開幕期間,三人同行,一人免費!」
 
  店裡十分熱鬧,幾乎坐滿,最後在櫃檯邊找到了兩個位子,甲不在意地站在旁邊,一邊喝酒,一邊聊著最近的生活,甲說最近,老婆想快點生個孩子,纏著他積極努力,亞裕太一拳揍向他胸口,抗議他刺激兩個單身漢。弘人笑著啜了一口,「亞裕太,那你呢,最近怎樣。」「我啊……單人床,好孤單啊~」亞裕太做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刻意往甲看去。「快去結婚吧你!!」甲對著亞裕太大喊著。「嘛,等我下禮拜,升職後再說吧。」弘人轉過頭,「好小子,升遷都不說的啊?那好,今天這頓,你包了。」「亞裕太包了!」甲跟著起鬨。
  還在笑笑鬧鬧的時候,忽然音樂聲轉小,一個男人的聲音透過喇叭傳了出來:「開幕大放送!只要在倒數十五秒以內,與自己附近的同性接吻,即可享有本日消費金額全免的優待!!」
  話一說完,全場更加哄鬧了起來,倒數的聲音響起,十五、十四、十三……弘人看著甲與亞裕太故作接吻狀玩鬧了起來,事不關己地笑得很開心,欣賞那兩人上演噁心當有趣的戲碼。
  忽然之間,有人扳過弘人的肩膀,弘人還搞不清楚狀況時,兩片豐軟的唇就蓋了上來,濃重的酒氣撲鼻襲來,弘人瞪大了眼睛,看見了很秀氣的男人眉眼,握緊了拳頭往男人的腹部揍了過去,男人被打得向後退,弘人用手背擦著嘴,殘留的酒味十分令人反胃,還沒看清楚那是個怎樣的冒失傢伙,男人居然因為被打了一拳,嘴裡咕噥著像是髒話的句子,撲過來就往弘人的臉上揮。意外被拳頭招呼到臉頰的弘人,在跌趴在地之前伸手抓住了櫃檯桌角,穩住了身體,有些長的瀏海凌亂著,弘人細長的眼睛瞪著那穿著西裝看起來人模人樣的男子,原本晚上想起菜緒而有點惆悵的心緒全化作了怒火,牙一咬也衝了過去往他臉上也用力一拳,男子喝得醉了,本來就站得不怎麼穩,結實被打了一拳後跌到了地上,眼看弘人就要欺上去繼續打,看傻了眼的甲與亞裕太終於回過神來,在店方高頭大馬的保全人員過來之前,攔住了像頭要撕裂獵物的豹的弘人,連拉帶扯將他帶離現場,離開酒吧前亞裕太匆忙掏了鈔票丟在櫃檯,不等找零就趕忙幫甲把弘人送回家去。
  那男子跌坐在地上,搖了搖頭,用力地閉了閉眼睛,看來有些頭暈的模樣,因為感覺到嘴角溼黏黏,抬手擦了擦,才發現流了血,又低聲咒罵了幾句。與他一同前來的同事趕緊過去將他扶起,「澤,你還好嗎?」「嗯嗯……」被揍了幾下好像有些從爛醉的情況清醒過來,模糊地應了幾聲。澤勉強站起來後,從搖晃的視線裡看到地上色的皮夾,啊了一聲,又腳步不穩地往前踉蹌起步,彎腰撿起來,塞進口袋裡。身後的女同事不滿地責備著幾個男同事,「澤君不是說了他酒量不好的嗎,還硬是要灌他酒,鬧出事情怎麼辦。」有些理虧的男同事摸摸鼻子沒再說什麼,事到如今大家也沒了喝酒的興致,結了帳就把趴倒在沙發上的澤拉過手臂搭在肩上,離開酒吧結束了聚會。
  
  一路上甲與亞裕太像是做錯事的小媳婦一樣噤聲什麼也不敢說,跟在弘人背後走著。走到亞裕太停車地方的時候,亞裕太終於找到了縫隙,開口說話:「弘人,我開車送你回去吧。」「對對對,等下再買些啤酒,到弘人家繼續喝啊。」甲趕緊搭話。
  弘人頭也沒回,朝後面擺擺手,「我自己走回去吧,今天不喝了。」
  亞裕太與甲你看我我看你,也不曉得還要再說什麼,弘人的脾氣,硬去攪和是不行的,還是之後再說吧。
  冬夜的冷風吹著,冷得腦袋不得不清醒起來,連嘴角隱約的疼痛也因為麻木而感覺不到了。
  「真是見鬼了。」弘人啐了一口,不爽地自言自語著。
  身邊呼嘯過一台色的車子,尾端的紅色車燈一時間令人眩目。
  側躺在後座的澤,不醒人事地任由同事往家裡送。
 
 
  雖然是不怎麼令人愉快的事情,不過被同性親了一口這樣的事情,既沒有到處跟人談的必要,也不須耿耿於懷地掛在心上,隔天的弘人如常地做著自己的工作,昨夜不高興的情緒與有些感傷的情緒,全都在一夜的睡眠後拋棄了。下午時接到了某個債主的催討電話。一直營運不佳的船廠,因為是父親以生命保護的東西,弘人沒有放棄的理由。弘人換下了工作服,跟其他工人打聲招呼,去找其他比較有交情的公司先借點錢週轉。總是這樣,到處尋縫隙地掙錢、借錢,然後轉手交出去,勉強撐起了這家工廠。或許結束掉這樣看起來永遠無法上軌道的糟糕循環比較好吧,弟弟廉的身體在這樣的環境也許也沒有好起來的一天,母親亞紀子不捅出婁子的話,也已經謝天謝地了。弘人走出工廠大門,看著湛藍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不行,不能有這樣消極的想法,事情也不會因為抱怨而改變的。弘人這麼微弱地在內心給自己打氣。
  平時的關係再怎麼好,若是說到錢,能夠毫不在意的實在是少之又少。弘人看著對自己照顧良多的佐藤伯父伯母,露出了有些艱難的表情,內心的感受與其說是羞愧,不如說是不忍。如果不是因為想幫助自己的話,也就不需要這麼為難了,大可不客氣地拒絕,根本不必煩惱。弘人說了,「真不好意思,總是這樣麻煩您們,這件事,我會再想辦法的,打擾了。」站起身低頭深深地鞠躬,手放上門把時,佐藤伯父開口了:「弘人,你等等,我讓人去取錢。」手上拿著的一包鈔票,雖然不是多到重得讓人拿不動,壓在弘人的心上卻是有如一塊大石,也許人們的善意,才是最沉重的東西吧。即使如此,沉重得很溫暖。
  跑了幾個地方後把事情暫時解決了,回到船廠時已經過了下班時間,夕陽也差不多要落入了地平線,弘人腳步有些輕鬆地走回家,卻意外地遠遠就看見有人站在工廠門口,像是等人的模樣。
  越走越近,那人的樣子也越來越清晰,弘人不自覺地皺起了眉,不快的感覺隱約升起。
  終於走到了門口,那人一看見弘人,便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彆扭地說著:「啊、你好,那個,我叫澤。昨晚……昨晚很抱歉!對不起!」
  澤忽然放大了音量,腰彎得很低地道歉。
  弘人看著這個西裝畢挺的男子,沒有了醉酒的神態,看起來就是個正直的好青年。弘人心裡納悶,這人怎麼知道自己住這裡?
  疑惑歸疑惑,弘人對澤沒有太大的興趣,繼續往船廠裡走。
  澤見弘人沒反應,急忙跟了上去,從公事包裡掏出東西,遞到弘人眼前:「這、這個,是你的錢包吧?」
  弘人頓下腳步,看了一眼,確實是自己的錢包。今天中午忽然發現不見了,以為是不小心塞到了哪裡,還來不及到處找找的時候,債主的電話就來了,胡亂吃了午飯就急忙出門,一時間錢包的事情就被拋到了腦後。
  弘人伸手接過,「謝謝。」繼續往裡面走。
  「真的很抱歉,我昨天以為是自己的就帶回家了,然後看了一下皮夾裡的證件,下午打了電話過來,也都沒有人接,我就直接過來了……」
  弘人轉過身,「昨天的事,我已經忘了。這位先生,請回吧。」
  澤大概還想說什麼,但是弘人已經往樓上走去了,該道歉的該物歸原主的都做了,澤努努嘴,摸摸鼻子轉身離開了。
  弘人從樓上的窗戶看見澤離開的背影。「怪人。」
 
 
 
2
 
 
  幾天後,正在焊接鐵桿的弘人聽見母親的叫喚。
  弘人一邊脫下手套,問:「幹麻?」
  「你的電話。」亞紀子看起來有些宿醉的模樣。
  「喔。」
  「一個不認識的男人。」
  弘人接過電話,「喂。」
  「弘人嗎?」
  「請問你哪位。」弘人皺起了眉,是誰叫自己叫得這麼親熱。
  「我是澤啦,我現在在京都出差,想問你喜不喜歡吃生八橋?」
  「啊?」
  「快、快,你喜歡什麼口味?我手機要沒電了!!」
  「……」
  「嘟、嘟、嘟……」
  弘人看著話筒,「神經。」
  亞紀子還站在一旁,一臉想睡的樣子。「誰啊?」
  「打錯電話的。」弘人轉身下樓回去工作。
  「喔,打錯電話的……你騙我啊!?打錯電話會知道你叫弘人!?」亞紀子吵鬧了起來,對著弘人的背影吼。「了不起啊?長大了啊?朋友都怕媽媽知道?是不是啊?我就這麼丟人嗎!」
  弘人聽見玻璃碎裂的聲音,大概是母親摔破了杯子吧。
  晚上時,應該不會響起的工廠大門電鈴卻響起了。
  剛替廉弄好晚餐的弘人,正在清洗鍋子,把手擦了擦後,到大門去看看是誰。
  一開門就看見澤的笑臉,塞得滿滿的紙袋就往自己身上推過來。
  「因為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口味,我就買了好幾種,想說總有你愛吃的。」
  澤看著一臉搞不清楚狀況的弘人解釋道。
  弘人皺著眉,看著紙袋裡一盒盒的點心,忽然感到頭痛。
  「我說,重點不在這裡吧。」弘人瞪著澤。
  「什麼?」
  「你買這給我做什麼?而且,既然錢包你也還我了,為什麼電話還留著?」
  「啊……」澤摸了摸鼻子,「這個、是賠禮啊。」
  「賠禮?」澤看見本來就很靠近的弘人的眉頭,又更緊縮了些。
  「總之,很抱歉!那天晚上。」澤又深深鞠躬。
  看見這樣的澤,弘人有些哭笑不得。
  「有必要這麼介意嗎?都是大人了。」弘人嗤了一聲。
  澤聽著弘人說的話,嘀咕道:「不介意的話你那天會揍人嗎……」
  「什麼?」
  「沒、沒事。這家是老店,很出名的!請務必品嚐。」
  弘人把袋子推還給澤。「心領了。」
  澤有些錯愕地看著被塞在自己懷裡的紙袋。
  弘人開始煩躁了起來,澤臉上那種彷彿受傷的表情。
  從以前到現在,都非常難以忍受。
  弘人伸手隨便從袋子裡拿了一盒。「我家沒多少人,就這樣吧。」
  「客人?」
  小男孩的聲音忽然從後面響起。
  「廉。」
  慢慢從工廠走出來的廉,像澤點頭示意,然後轉頭對弘人說:「是哥哥的朋友?」
  「不……」弘人歪著頭,不曉得怎麼解釋。
  「你好。」澤向前走了一步,對廉說。
  廉笑了起來,「你好,哥哥的朋友,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不用了吧。又不是朋友。」弘人不耐煩地偏過頭咕噥著。
  澤忽然覺得面前這個老是扳著臉的、與自己年紀差不了多少的大男孩,原來也有弱氣的一面。
  「好啊。從京都趕過來,還沒吃飯呢。」澤笑彎了眼說。
  
  盛著炒飯的盤子端上來時,用力的程度讓澤有些擔心飯粒會灑出來。
  「嗯~」澤湊近炒飯,「好香。」
  「是吧?哥哥的炒飯很棒喔。」坐在澤對面的廉說。
  「囉唆。」弘人表情有點微妙。
  澤覺得有趣了起來,「讓我來嚐嚐吧,弘人做的炒飯。」
  「我們有這麼熟嗎?澤先生。」
  「那麼……弘人君?」
  「……」 
  澤有些滿意地看見弘人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的表情,也許是因為弟弟在場,所以想罵的話都收斂了起來。澤笑了笑,開始吃。 
  弘人看著澤一匙匙吃著,看起來彷彿真的有多美味的樣子。
  「好吃!」澤對廉比了個大拇指。
  弘人不自在地抽了抽嘴角。
 
  飯後澤幫忙收拾了碗盤,從紙袋裡拿出生八橋來。
  「廉喜歡什麼口味呢?」澤問。
  「嗯……」廉的眼睛在幾個盒子來回掃視,「紅豆!」
  「好!」
  弘人看著這兩個相處融洽的一大一小,很錯覺地想著要是有人看到這畫面,應該會以為他們才是兄弟吧。
  「哥?」
  「嗯?」聽到廉的呼喚,弘人回神。
  「哥哥不吃嗎?」
  廉拿了一個起來,往弘人嘴送去。
  弘人雖然皺起了眉,還是配合地張開嘴巴吃了。
  「好吃?」廉熱切地注視弘人,弘人轉頭,看見同樣熱切的澤。
  「……好甜。」
  「嗯~這樣嗎?不過應該很好吃吧。」廉往自己嘴裡也塞了一個,咬了兩口後,對澤比出大拇指。
  
  「我來收拾,哥送送明彥哥吧。」廉推著弘人的背說。
  一個晚上下來,澤徹底收買了廉,連名字都叫得很順口了。
  弘人領著澤走出去,到了工廠大門。
  「那,我告辭了。」
  弘人點點頭,沒說話。
  「弘人君,有些冷淡啊。」
  「……不要那樣叫我。」弘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怒氣。
  「那,弘人,晚安。」
  澤擺擺手,往車站的方向走去,皮鞋鞋跟在柏油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弘人看了澤的背影一眼,轉身進了工廠,吐了口氣心想,這是什麼跟什麼啊。
  
  
  幾天後,弘人看著手上那張素雅的喜帖,心情惡劣到極點。
  喜帖上的菜緒笑得很幸福。
  什麼時候回東京的,完全不曉得呢。
  身體……已經健康了嗎?
  弘人發現自己腦子亂糟糟地胡思亂想,以為對菜緒的執著早已放下,沒想到剩餘的一些說不清是什麼的情緒,竟然會因為這樣的消息而翻騰了起來。
  弘人躺在床上,對著喜帖發呆。
  想到後面的小船上喝酒,走到一半時看著在月光下搖晃的小船卻升起了不想過去的排斥感。
  漫無目的在路上晃盪,走著走著卻來到了上次那家酒吧,大概是過了開幕期間的關係,氣氛變得十分沉靜,弘人想了兩秒,走了進去。
  坐在上次的櫃檯位置上,弘人沉默地看著不太喧鬧的場內,音樂很輕柔,不是很哀傷的那種曲調,有一點點輕快,一點點煽情,不過,都是只有一點點而已。弘人搖著酒杯,看著裡頭的冰塊,忽然想起了上次在這裡遇到澤的事情。真是詭異的遭遇,弘人心想,真是詭異的怪人。後來那盒紅豆口味的生八橋很快就吃完了,廉似乎很喜歡,母親也不討厭的樣子。不過,那樣奇怪的傢伙,多來幾個可受不了,甲已經夠愛鬧了。喝著喝著,忽然有人朝自己走了過來。
  「啊,弘人。」澤的表情有點意外。
  弘人看著換下了西裝、穿著日常衣服的澤,一面覺得有些新奇,一面覺得這個世界果然是腹誹誰,誰就會立刻出現在眼前。
  澤很自然地坐到弘人旁邊,跟櫃台點了杯雞尾酒,手心裡躺了個銀色鑲鑚的領帶夾。
  「上次,掉了這個,幸好店家有幫我收起來,是我媽送的就職禮物。」
  弘人啜著自己的酒,想著:我又沒問。
  「弘人現在是不是心裡在想,我又沒問你,幹麻告訴我?」
  「……」
  澤看著弘人一臉無語的模樣,自己笑了起來,「我猜對了吧。」
  弘人把手上的酒杯放下,「澤先生,你跟誰都這麼自來熟的嗎?」
  「喔……好像小學的時候,一年級老師對我的評語就是:不怕生。」
  「真是恭喜啊。」弘人冷冷的說。
  「我媽那時好像也是百感交集……」
  弘人非常想翻白眼。
  雖然覺得澤有些煩人,但是耳邊有人叨叨絮絮說著話,就沒有時間想起那張喜帖,於是弘人還是待了下來。
  澤不曉得喝了幾杯。
  弘人看了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明天雖然是星期天,但是也沒有打算喝到太晚,從椅子上站起來時,澤睜大了眼睛問:「弘人要回去了嗎?」
  弘人看著微微打起酒嗝的澤,斷定他醉了……「嗯,晚安。」
  「欸……」澤伸出手拉弘人的袖子,卻被弘人撇開,另一手拿著的酒杯因為突如其來的重心轉移,澤白色的上衣瞬間淋上了淺棕色的酒液。
  「啊……」弘人愣愣地看著澤的衣服。
  還在思考怎麼辦的弘人,馬上遇到了新難題:原來澤是那種喝到某種程度會直接睡著的人。
  現在,澤頭靠在櫃檯上,已經沉沉地睡了。
 
 
3
 
  
  費了好大一番力氣終於把澤帶回家,在酒吧時一瞬間有種不爽到要直接去掏澤錢包付錢的衝動。但是一看到他上衣的污漬,多少自己也有點責任,加上亂翻人家錢包的行為弘人其實也做不太出來,所以還是咬著牙,自己先付了,然後讓澤躺在自己床上,替他換上自己的衣服,把沾染了酒的上衣拿去浸泡了洗衣精。
  弘人雙手環胸,看著在自己床上睡得十分香甜的澤,內心忍不住抱怨起來,真是個麻煩的傢伙,從一遇上到現在,全都是麻煩的事。半夜起來上廁所的廉,發現哥哥房間的門沒關,探了頭進來,正好對上要去搓洗衣服的弘人。廉看了看床上的澤,小聲地問:「明彥哥……」「喝醉了。」「喔,晚安。」弘人拍拍廉的頭,「晚安。」
  
  早上的時候,弘人是被踩醒的。
  迷迷糊糊在一個陌生的房間醒來,澤覺得口很渴,一腳下床時就踩到了個軟軟熱熱的東西……「啊啊啊──」澤鬼叫了起來。
  「嗚……」被人一腳踩在肚子上的弘人,縮了起來,滾到了旁邊。
  澤揉揉眼睛,「弘、弘人?不要緊吧??」澤趕忙下床。
  弘人抱著肚子側躺著,窗外射入的光線被澤的頭遮了大半。弘人咬牙說:「你被我踩看看就知道要不要緊了!」
  澤抓了抓頭髮,「對、對不起,我沒注意到……」
  忽然,澤像是想到什麼一樣,表情驚慌了起來,「那個,我是踩到肚子吧?應該沒踩到其他什麼……」
  「停!」弘人伸手阻止澤繼續說下去。
  「是肚子。不要緊。這樣可以了嗎?」弘人從地上的被子爬起來,「我去拿你的衣服,也許乾了。」
  澤歪著頭看著弘人離開房間,一邊想著也許弘人意外地容易害羞?又一邊想著,這種天氣如果沒用烘乾機的話,應該不會乾吧……
  從地上站起來的澤,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櫃子。「痛痛痛──」澤揉著自己的手臂,看到櫃子裡飄出了張照片。
  弘人回來時,說著「你的衣服──」進房門後就看見澤拿著照片,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翻我東西?」弘人的臉一瞬間佈滿陰霾。
  「啊、不是,我剛剛撞到櫃子,掉出來的。」
  「還我。」弘人伸手一把奪走。
  澤有些嚇到,弘人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強烈。
  「你的衣服還沒乾,只能暫時委屈穿我的衣服了。你把地址留下,等乾了我送還給你。」
  弘人講完這種近似於逐客令的話後,以為澤會乖乖離開,結果他還是一臉想事情的樣子,站在原地。
  沒多久,澤恍然大悟地說:「我想起來了!」
  「什麼?」弘人悄悄地將照片塞回櫃子裡。
  「那張照片,那個跟你一起拍照的女孩。」
  澤走過去要把弘人塞過去的照片再抽出來,結果看到了喜帖,於是他將喜帖拿了出來。
  「對對對,就是她!我就在想哪裡看過,原來就是我大學學長的新娘子。前兩天在喜帖上看到的。」
  「什麼?你學長?」
  「對啊,一個很照顧我的學長,意外在圖書館認識的,前兩天收到他要結婚的喜帖,還在想要不要去呢,和他其實沒有共同的朋友啊。」
  弘人把喜帖拿回來,連同照片往櫃子裡塞了塞,「既然很照顧你,不去不會不好意思嗎。」
  澤有些失了底氣地搔搔鼻子,「那個,其實,以前啊,常常跟他借錢。」
  「還了不就好了。」
  「嗯……我好像,搶過他女朋友。」
  「……」
  澤看著弘人的表情變得冷淡,趕緊接著解釋:「其實也不算我搶的,是那女的腳踏兩條船,那時候,我以為她沒有男朋友的。」
  弘人嘆了口氣,「你不必跟我解釋。」
  「說得也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了。」澤說。
  「知道什麼。」
  「你也要去那婚禮的吧,不如我們一起去?」澤試探性地問。
  要去那婚禮?要嗎?弘人陷入了自己的思考裡。
  「哈囉?弘人君?」澤伸出手在發起呆的弘人面前揮著。
  弘人不耐地拍開澤的手,「不要那樣叫我。」
  「難道……她是弘人以前的女朋友?」
  弘人盯著澤白分明的大眼看,有種想打暈他的衝動。
  澤尷尬地抓了抓頭髮,「這樣啊……那可能,還是不去比較好……會有疙瘩的吧……」
  「誰說的,我會去。」弘人想也沒想就衝出口。
  一講完,弘人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順理成章地兩人交換了手機號碼,現在說起來,好像也不能說不是朋友了。送洗好曬乾的衣服過去時,還進了澤的家裡坐了一下,以單身男子的住處來看,其實還挺乾淨整齊的,不得不說,弘人有些意外。
  「你家……打理得蠻好的。」弘人喝了口咖啡說。
  「喂,要不然你以為會怎樣。」
  「堆滿髒衣服之類的。」
  「我給人是這種形象嗎?」
  「嗯……有一點。」
  澤告訴弘人,他是這一兩個月才調職到濱的,除了同事以外,附近沒有熟人。
  所以,等弘人稍微意識到的時候,甲與亞裕太也認識澤了,四個人在船廠裡的小船上喝著啤酒。
  然後談到了菜緒的婚禮。
  「呀──怎麼說呢,雖然很想表示祝福,但是現在這情況,我怎麼想都覺得奇怪啊。」甲扭曲著臉說。
  「嗯……的確是有那麼點……」亞裕太附和道。
  「果然,那位月丘小姐,是弘人的前女友?」澤眨著水亮的眼睛,用著非常單純的語氣問。
  甲與亞裕太面面相覷,不知道怎麼回應才好,齊齊向倚在一旁的弘人看去。
  弘人垂著眼,喝著啤酒,手指間的菸,點亮的紅色光芒,在夜裡微弱得很虛幻。
  「是。」弘人幽幽地說,頭也沒抬。
  澤發覺氣氛有些奇妙,是不是這個問題不太該問……
  「這樣啊……」
  「嘛,不過,都是過去的事了,對吧?」甲擠出笑臉,刻意讓聲音聽起來輕快,試圖緩和眼前的狀況。
  「啊、對,對,都過去了,嗯嗯。」亞裕太趕緊跟上。
  「對了,你說,上次那個專愛找你麻煩的囉唆客人,最近,還有打電話去公司嗎?」甲拚命地找了問題來問。
  「啊、那個啊,就是啊,煩死人,都這麼久了,我真不知道我到底是哪裡惹他不順眼,要這樣一直客訴我。」亞裕太無奈地說。
  澤一邊聽著他們兩人講著那個客訴的話題,一邊偷眼瞧了弘人的樣子,從剛剛開始就很安靜的弘人,果然是大有內情的模樣。
  雖然內心抱著疑問,不過從甲和亞裕太,還有弘人的反應來看,似乎問也問不出結果,於是澤暫時壓下好奇心,想著也許去了婚禮,可以獲得解答也說不定。
 
  婚禮當天,澤和久未見面的學長握手寒喧,而另外一邊,則是弘人與穿著白紗的新娘。
  好在意啊……那兩人,不知道都說了些什麼?澤和學長聊著天,有些心不在焉。
  總算結束了婚宴,澤與弘人一起回家。一路上,澤一直偷偷注意弘人的表情,好像沒有預想中的沉重,反而,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這天晚上,弘人喝了很多酒,在小船上走來走去,澤提心吊膽,總覺得一個不小心就會摔進水裡。喝多了的弘人,平時繃著的臉也漸漸鬆懈下來,拉拉雜雜自顧自講起話來,澤一邊注意不讓弘人跌下船,一邊聽著他說話。
  「穿起白紗的菜緒,果然很美麗……」
  弘人講得很瑣碎,比如橘色的發光海膽玩具,比如水族館,比如穿著魔女裝傻傻等著大家到來的菜緒。
  最後,弘人跌進了澤懷裡,笑個不停,「很好……很幸福的樣子……這樣很好……」
  「你真這麼想?」澤問。
  「嗯……」那張難得聒噪了一晚上的嘴巴,悄悄安靜了下來。
  澤把弘人放在床上,蓋好被子,看著弘人的睡臉想起了一年多前自己參加ANEGO婚禮的時候。也許很像的吧,自己與弘人的心情,即使牽掛著,但是再怎麼樣,還是遠遠祝福的好。有陣子沒有想起ANEGO的澤,發現自己非常平靜。臨走前,澤拍拍弘人的頭,小聲地說:「晚安。」
  一切都會沒事的。
 
 
 
4
 
 
  大概是出於某種交換心理,某天只有澤與弘人在小船上喝酒的時候,澤沒頭沒腦地冒了句:「我前女友啊,也結婚了喔。」
  弘人斜了澤一眼,沒說什麼。
  「嗯,搞不好不算前女友……?雖然是上過幾次床……唉,總之,與其說是男女朋友,說不定比較像是學姊弟那樣的關係。」
  「跟你在一起的時候突然結婚了?」弘人懶懶地問了句。
  「也不是。我不是調去蒙古一陣子嗎?那時候,什麼都沒定下來,比如說像,回來後要結婚這樣的話之類的。等我回到東京,她已經有穩定交往的對象了。」
  「所以,是因為你太優柔寡斷吧。」
  「嘛……」澤往後仰,躺了下來。「畢竟,太年輕了吧。」
  「太年輕……嗎……」弘人喃喃複誦著這幾個字。
  「欸,弘人。」
  「嗯?」
  「你單身多久了?」澤把手墊在後腦杓,權當枕頭。
  「單身多久……大概,很久了吧。」
  「好爛的答案。」
  「要不然你單身多久?」
  澤想了想,「如果把ANEGO算進去的話,那就一年多、兩年吧。」
  「喔~~」
  「欸,想要的時候,都自己來嗎?」澤忽然問。
  弘人差點把嘴裡的啤酒噴出來。
  澤坐起身,「還是……有人可以幫你解決?」
  弘人看著澤看起來十分純真的眼神,感到脫力。
  「這很重要?」對著那雙眼睛半天,弘人擠出了這個不算答案的答案。
  「廢話,供需失調會造成嚴重的後果。」
  ……供需失調是用在這樣的情況的嗎……
  「啊,我知道了。」澤說。
  「你又知道什麼了。」弘人感到頭痛,每次只要澤說他知道了,通常都不會是什麼令人放心的東西。
  「真看不出來,弘人是有……嗯,那怎麼說來著的?床伴?炮友?啊,性伴侶?」
  弘人惡狠狠地把啤酒罐子往船底上放,小船還因此搖晃了起來。
  「你腦袋都在想什麼啊。」
  「誰教你一臉欲言又止……」
  「我沒有欲言又止,根本就沒有這回事。」弘人再度惡狠狠地拿起啤酒,猛灌了一大口。
  「喔~那你就跟我一樣,自己來就是了。」
  「……」弘人沒說話,澤當他默認。
  「欸,那這樣吧,我有個提議。」澤興致勃勃地說。
  「我沒興趣聽。」弘人一口拒絕。
  「又不會少塊肉。」
  「絕不是什麼好事。」弘人肯定地說。
  「其實啊,我的提議就是……」澤湊到了弘人耳邊。
 
  弘人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到最後居然答應了。
  更詭異的是,當澤說:「反正,我們接吻都接過了。」的時候,他居然沒有翻臉。
  他們也沒有進入船艙,就在甲板上,彼此靠得很近,連呼吸的聲音都聽得清楚。
  手心……很燙。
  弘人感到萬分彆扭地用手替澤做,也許更加是因為,自己的同樣的地方,也被握在澤的手裡。弘人看見澤低下頭,彷彿在用眼睛檢查著手中的狀況。弘人咬了咬下唇,說:「喂,別看好不好。」澤笑,「我啊,一直覺得,弘人是那種意外會害羞的類型。雖然看起來很兇什麼的。」「……你被人一直盯著那地方看,難道會很自在嗎。」「你可以試試看?」弘人撇開頭,手的動作也慢了下來。「欸欸,弘人,快一點嘛。」澤邊說的同時,自己也加快了速度。弘人試著不讓自己喘起來,但是急促的呼吸騙不了人。弘人在解放的那一刻,手的動作因為暫時的意識空白而停了下來。澤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說:「喔~好幾天沒做了吧。」弘人感受到身體的暢快,也感受到心裡的彆扭,五味雜陳。還在放空,手就被澤抓住,溼稠稠的,有一瞬間想掙脫,但馬上想到,那似乎還是自己的東西……「不公平啊,我還沒呢。」弘人被動地讓澤抓著自己的手動著,也許是因為手被拉著,於是弘人自然地順著看了過去,在夜裡,能看得比較清楚的,其實是兩人的手。澤的手指很長,手很大,弘人感覺到自己的手,像是整個被包覆起來一樣。不過,不討厭。
  結束之後兩人默默在浴室裡洗手。擦著手的時候,澤問:「跟別的朋友這樣試過?」
  弘人把手上擦完的毛巾往澤臉上丟。「怎麼可能。」
  澤接住毛巾,笑了起來,「我就說嘛,弘人是那種意外很害羞的人。」
  弘人瞪了他一眼,「難道你就試過?」
  「啊……」澤把毛巾掛回架子上,「這倒是沒有。」
  「只會異想天開的傢伙。」弘人離開浴室前丟下這樣一句。
  「這叫互惠啦。」不干示弱的澤說。
 
  弘人答應去澤家看DVD的時候,大概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電影播完了,澤再次提出了「互惠」的提議。
  「這種事情,你自己來不是更方便嗎。」弘人隨手轉著頻道,比起上次,顯然是沉著了許多。
  「其實,我後來發現,弘人的手很舒服……」
  如果是栽在這句話上的話,弘人會覺得自己很冤。但是如果連這句話都不能拿來當藉口的話,那平白無故就跟澤滾上床,更冤。
  說是上床,以傳統定義來說大概尚未滿足。只是,一邊接著吻,一邊互相磨蹭,脫掉了衣服,但還是僅止於用手而已。
  躺在澤的床上,弘人盯著白白的天花板看。「喂,你該不會是太寂寞了吧。」
  「那弘人呢。」
  「……」
  「大概是……很溫柔吧。」
  「什麼意思。」
  「總覺得,跟ANEGO很像。」
  話說完,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啊,我的意思不是說你跟她很像。我的意思是……怎麼說呢,就是,人總是會被擁有某種特質的人給吸引,不是嗎。」澤解釋道。
  「嗯。」
  「嗯。」
  弘人突然坐起身,「你是有預謀的?」眉頭擰緊了起來。
  「啊?預謀?沒有啊。」
  「那你剛剛說的……」
  「其實,弘人也被我某個地方吸引的吧。要不然不會答應。」
  雖然澤講出這種非常自以為的話,表情卻還是一貫的真誠純真。
  不經意就想起了菜緒的表情。
  弘人嘆了口氣。「可能吧。」
  「喔~?」澤的眼睛像找到玩具的孩子那般亮了起來,直勾勾地看著弘人。「是什麼?」
  「明明看起來很正常,腦子卻跟常人不太一樣。」弘人用著要笑不笑的表情說著。
  「弘人的趣味……很不一般啊。」澤也坐了起來。
  沒有反駁我那句話的人才很不一般吧……弘人心裡想著。
  「總之,不管怎樣,接吻吧。」
  弘人看了澤一眼。
  「認認真真地接個吻,就算,只是寂寞的話。」
  弘人看著澤的臉越來越近,閉上眼睛的表情,的確十分認真。
  「噗……」弘人笑了出來。
  「喂……」澤發出不滿的抱怨,「認真點啊。」
  弘人擺擺手,「不行。」還是一直笑。「這樣子,不行。」
  「什麼這樣子不行?你到底在笑什麼……」澤看著莫名奇妙被逗得笑不停的弘人,也開始覺得想笑了起來。
  「接吻前還說什麼來接吻吧之類的,不行啊。」弘人笑得往後躺,手還抱在肚子上。
  「吶,弘人笑起來,很漂亮呢。」
  弘人止住了笑,還揚起的嘴角,就那麼定格在半途中。彎起來的眼睛,也彷彿有著星星在裡頭,襯著深褐色的眼珠,小小閃著光芒。
  澤的唇覆上來的時候,弘人閉起了眼睛。
  吻結束時,澤問:「那這樣呢?」因為靠得太近,鼻息的熱氣都能感受得到。
  「還不錯吧?」澤再問。
  弘人只是盯著澤帶著笑意的眼睛看。
  「我覺得,還不錯喔。」
  澤說完,往旁邊躺了下去。
  「欸,介意我抽菸嗎?在這裡。」靜默了一會兒後,弘人問,聲音有些沙啞。
  「不介意。」
  「謝了。」
  弘人翻身下床,從地板上自己的外套裡,掏出菸與打火機來。「要嗎?」弘人晃著手上的菸問。
  澤搖頭。
  弘人站在那裡,套著的牛仔褲鬆鬆地掛在腰上,釦子沒有扣起來,拉鍊也只拉了一半。「那算了。」弘人彎腰把衣服也撿起來,「我回去了。」
  「啊,」澤匆匆離開床上,把褲子拉好,「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搭電車回去。」
  「我順便買東西。」
  「……好吧。」
 
 
 
5
 
 
  澤的車在工廠大門前停下,一路上兩人並沒有說話。
  弘人下車的時候,澤搖下車窗,跟弘人說晚安。
  遠遠地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弘人轉頭看,是意外很早回來的母親。
  亞紀子一臉不高興的表情,打量著匆忙開門下車、向她打招呼的澤。
  「這是……澤先生吧。」亞紀子說。
  「是的,您好,之前見過一、兩次面,我是澤。」澤禮儀良好地鞠躬。
  「喔……」亞紀子看向弘人,「不錯嘛,看起來又是個有錢人家的好孩子。」
  澤看了看弘人的表情,弘人側著臉不知道在看哪裡。
  「真是不好意思啊,還勞煩澤先生載我們家弘人回來。」亞紀子說。
  話雖然說得很客氣,澤卻隱約覺得裡頭夾雜著刺。
  「哪裡……」
  「啊?還不進去嗎?嘛……這麼冷的天,我先進去啦。」亞紀子說完,就轉身進了大門。
  聽著那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澤小心翼翼地問:「伯母……不歡迎我嗎?」
  弘人吐了口長長的氣。「也許心情不好吧。」
  「這樣啊。」澤點點頭。「那,明天見吧。」
  「明天?」弘人忍不住語調上揚。
  「對啊,忽然覺得,最近很想看到弘人。」澤微笑著說。
  「……」弘人嘆了口氣,「這是戀愛劇的台詞嗎。」
  「也很想看到甲和亞裕太啊,大家一起喝酒玩牌什麼的。」
  澤很滿意地看到弘人的表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因為太複雜了,概略來說的話,大概是鬆了一口氣加上莫名的失落吧。
  「騙你的,是想跟弘人見面。」
  弘人抬起頭。
  「還有廉。」
  弘人轉身要走。
  澤趕忙伸手拉住弘人,雖然是像握手的姿態,弘人卻覺得自己的手再次被澤的掌心包圍。
  「好啦好啦,不開玩笑了。不會不歡迎我吧?」澤試探性地問。
  「誰要歡迎你。」弘人甩開澤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喔──」澤雙手插在長外套的口袋裡,臉上掛著笑容。
  弘人轉身之前嘴角略微上揚的弧度,澤沒有漏掉。
 
  隔天中午澤提著便當走進工廠時,底下沒人,都已經吃飯去了,澤抬頭,從窗戶看見樓上似乎有人影,走了過去。
  早上澤坐在公司,嘴裡咬著早餐的三明治,手裡沒著給弘人發簡訊。
  『中午想吃什麼,我帶去給你。(笑臉太陽)』發送。
  手機拿在手裡好一會兒,沒有動靜,澤把剩下的三明治吞了咬了,喝起柳橙汁。
  電腦已經開好機,澤點進郵件箱,看看有沒有新信件,放在桌上的手機動了起來,發出震動的嗡嗡聲。
  『便當』
  連個句點都沒有,瀟灑到了極點,完全不浪漫。澤痴痴笑了起來,想像起弘人敲打這兩個字時的表情會是怎樣。
  應該是抽著嘴角、似笑非笑的模樣。
  『收到!(敬禮的小貓)』
  上班時澤時不時往自己手機瞄去,但是直到中午休息的時候也沒有再有反應過。
  澤踏進弘人工廠樓上的辦公室時,弘人正好在講電話,背對著門口,口氣聽起來有些急迫。
  把便當放在桌上,澤自己找了張椅子坐下,等著弘人結束通話。電話很快就說完了,弘人的手放下話筒時,看起來非常遲疑。弘人就那樣低著頭,看著桌上的電話,完全沒有意識到身後有人。
  澤小聲地清了清喉嚨。
  弘人轉過身來,啊了一聲,有些錯愕的模樣。「你……來了。」
  澤點點頭,「快遞愛心便當。」一手拿起桌上裝便當的袋子。
  「喔……」弘人抓了抓頭髮,看起來還很狀況外。
  「喔什麼喔啊,早上不是說好的嗎。」澤站起來,「到餐桌上吃嗎?」
  弘人跟著澤走進客廳,澤看著愣愣地跟在自己背後的弘人,一臉心神都不在的樣子。
  「不管發生什麼事,飯還是要吃的。」
  澤把便當打開,壓著弘人的肩膀讓他坐下,從櫥櫃裡拿出筷子,塞進弘人的手中。「吃吧。」
  澤坐在弘人的對面,看他用數飯粒的方式進食著。
  雖然沒有直接和弘人談過,不過澤大約知道這家工廠營運不佳。或許用岌岌可危來形容都不為過。從工廠裡冷清的狀況與人員的多寡,基本上就可以猜到,不過像剛剛那樣直接看到證據,還是有點衝擊。似乎是被拒絕合作了吧。
  「剛剛的電話,要緊嗎?」澤問。
  「啊?喔……」弘人用筷子戳著便當裡的筍片,「不要緊,總會有辦法的。」
  澤放下筷子。「你啊,肯定老是都把事情自己窩著的吧。」
  ANEGO也是這樣,什麼難題都想著自己解決。
  「你會到處嚷嚷自己工作遇到困難嗎。」弘人乾脆也放下筷子,便當的分量看起來絲毫沒有減少。
  「偶爾依別人一點,又不是壞事。」
  「依?我能依誰?你嗎?」弘人冷笑了聲,「你是誰啊?澤先生。」
  出現了,那夜在酒吧突然出手的那個弘人。刺蝟一般。
  澤也來了火氣,「對啊,我是誰?我憑什麼在這裡自以為是啊?真是抱歉了,神崎先生。」澤抓了掛在椅背上的外套走了。
  「可惡。」
  弘人用力地掃掉便當,有點涼掉的飯粒掉得到處都是,白白的在地板上一顆一顆,非常刺眼。
 
  澤回到公司後,漸漸覺得後悔。遇到不如意的事情,難免會口無遮攔,何必跟他計較。澤敲著鍵盤輸入資料的時候,發現也許是那句「我能依誰」,讓他特別感到難受。堅強著,無助著,卻不願意表現出軟弱。澤想著自己大概也是有點犯賤,才老是喜歡往人家的硬殼裡面挖。
  或者是因為自己也很軟弱,所以想要擠到人家的防護罩裡面去,期待著有人可以分給自己一些夠強大的堅強。
  即使能夠檢討自己的行為,也不代表就能積極地做出彌補。澤屢次拿起手機,想著,發條簡訊過去吧。但始終沒有敲下隻字片語。
  
  就這麼過了幾天,完全沒有聯繫,澤開始覺得自己很幼稚。但是像這樣的狀況,拖得越久,反而越難去打破僵局。
  直到接到甲的電話。
  「喂?明彥啊,今天晚上,老地方集合喔!!」
  甲的聲音聽起來非常興奮,背景的雜音很大,大概是在某處的路邊吧。
  「有什麼好事嗎,這麼開心。」不知不覺,彷彿也感染了甲的輕快。
  「嘿嘿~來了就知道!!就這樣,晚上見!」
  甲掛了電話。
  老地方啊……澤喃喃念著。
  自己和弘人這樣算不算冷戰?是的話,大大方方地跑去人家家裡喝酒是不是很厚臉皮……
  想到了那條小船,澤突然感到一陣鬱悶。
  弘人常常和她在那裡約會的吧?在那條搖搖晃晃的小船上,都度過了怎樣的愉快時光呢……
 
  心裡嘀咕著,腳還是很習慣地踏進工廠大門,朝裡邊走去。甲和亞裕太都已經到了,站在船上,弘人則靠在船艙旁。
  「快來快來,我今天帶了紅酒!」甲大力朝澤揮手。
  澤小跑步過去,瞄了眼弘人,看起來沒什麼表情。
  「好了,現在人都到齊了,可以說了吧。」亞裕太說。
  甲的眼睛笑彎成了兩個新月,渾身散發著喜氣。「其實,就是,那個,嗯,對啊,就是那個──」
  亞裕太朝甲的額頭巴過去。「說重點!」
  「唉唷──」甲摸摸自己可憐的額頭,又嘿嘿笑了幾聲,故作嬌羞地說:「就是、就是……我老婆有了啦,討厭。」
  「喔~!!」澤鬧著甲,「不錯嘛,有你的!要當爸爸了啊!」
  「這麼大消息你就想拿兩瓶紅酒打發我們?」從剛剛開始一直保持安靜的弘人終於開口說話。
  「怎麼可以!不請吃一頓大餐是不行的!」亞裕太也加入了喧鬧的行列。
  「等、等等,上次亞裕太加薪,好像也沒請客啊!」甲反擊道。
  「我的薪水什麼的,不重要啦!現在是有小寶寶、是小寶寶喔!」
  這天晚上鬧到有些晚,澤在來的路上買的花生、小魚乾、炸物等也都吃個精光,甲喝得特別醉,幸好亞裕太還清醒著,載甲回去了。
  剩下澤和弘人兩人。
  弘人臉上還帶著笑,坐在船上看著月亮,線條凌的側臉在月色下,柔和了起來。
  「上次……」澤鼓起勇氣,搔搔鼻子,終於開口。
  「上禮拜接到大生意了。」弘人說,眼睛依舊望著月亮。
  澤走了過去,坐在弘人旁邊。
  「因為事情有點多,所以還臨時多請了幾個人。工廠很久沒有這麼熱鬧了。」
  「那不是……挺好的嗎。」想了半天澤只說了這句。
  「嗯。」弘人轉過頭來,笑著的臉,眼睛非常明亮。
  月色很美麗,弘人主動吻上了澤的唇。
  比澤想像的,還要更加美好許多許多。
  分開的時候,弘人說:「上次,對不起,是我遷怒。」
  「我也不對,對不起。」
  兩個人相視而笑。
  澤拉過弘人的手握住,兩人一起仰頭,看著天上澄黃的月亮。
 
 
  
6
 
 
  進入春天的時候,弘人家的工廠似乎逐漸走上了軌道。萬物欣欣向榮,一派樂觀的風景,連帶人的心情也舒緩了起來。
  這段時間,澤因為公司要求員工要考英文檢定的測驗,說是要作為升遷的參考,弘人度過了一段,老是有人在耳邊碎碎背著鳥語的日子。考試前一天,澤非常故做小女人態地問懷裡的弘人:「陪我去考試?」弘人斜了他一臉,這人的才能之一就是,用無辜的臉說著無的話。「你幾歲啊,澤先生。」弘人說。澤笑了起來,弘人生氣的時候,或是故意挖苦的時候,總是叫他澤先生。「未成年喔,弘人君。」弘人抖了抖,想掙開澤的箝制,未果。「噁心死了。」澤大笑,「你真的很討厭被叫弘人君耶。」弘人繼續瞪,「不覺得很彆扭嗎?」「會嗎?」澤歪著頭,「感覺挺可愛的啊。」弘人放棄掙扎,直接開口:「澤先生,放開我。」「不放。」「……好幼稚。」「我說我未成年啊~」「……」弘人放棄交涉。
  澤吻了吻弘人。「這樣吧,你幫我做晚餐。在我家。」「嗯。」「不要炒飯喔。」「……我做的炒飯不好?」「呃……也不是,就是,鹹了點。」「……」弘人跳下澤的床時踢了他一腳。「等著吧,你明天的晚餐就是鹽味炒飯。」「拜託不要~~~」澤誇張地倒在床上,伸長了手像在呼喊誰一樣。弘人笑著走出房門,「免談!」
 
  後來弘人做了燉菜、炸豬排,雖然豬排炸得有點焦。
  吃晚餐後來吃到床上去時,弘人其實心裡多少有了覺悟。
  只是接吻,只是用手撫摸,開始覺得不夠了。
  想要更多更多、更加直接的東西。
  被進入的時候弘人死死抓緊了澤的手。
  修長的手指,大的手掌,很好地握住弘人不大的手,堅定得讓弘人逐漸感到安心,慢慢鎮定下來。
  感覺很奇妙,是種全然不同的體驗。雖然痛感很強烈,不過因為直接接觸而產生的快意,反而更具衝擊力。
  澤的表情看起來很滿足,弘人放鬆了身體,任由澤的動作起伏。
  
  蒸氣氤氳的浴室裡,澤替弘人刷著背。
  弘人把頭靠在澤肩上,整個人落在澤懷裡。
  「舒服嗎?剛剛。」弘人懶懶地問,熱氣非常令人懶散。
  「啊?……嗯。」
  弘人把頭抬起來,換另外一邊的肩靠上去。
  澤看著這樣的弘人,覺得可愛得不得了,就像頭變身貓咪的乖順小豹子,平時要看見這樣的弘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吶,弘人,再一次?」
  弘人瞬間清醒,唰地從浴缸裡站起來。「不要。」還手一揮撥了一道水打向澤的臉。
  ……他還是頭小豹子……臉頰滴著水的澤看著打開蓮蓬頭沖洗的弘人心想。
 
  以為一切都能順利地往好的方向前去,弘人曾經看著忙碌起來的工廠時這麼想著。
  春天過去,夏天到來,氣溫逐漸上升,太陽越來越毒辣,不論是人還是事物,都像是開始騷動了起來,彷彿在樹梢鳴叫不歇的蟬,令人難以忍受。
  工廠的工作量逐漸減少,就像乘著浪越過了浪巔,接下來就是向下墜,然後,在海面上碎裂成細細的浪花。
  送走最後一名臨時員工時弘人告訴自己,最壞也就是這樣了。
  在澤的幾番抱怨下,弘人逐漸多少會談點工廠的事情,包括以前父親是如何保住這個地方的。
  澤說,弘人,你已經很棒了,很了不起。
  弘人轉過頭,不想讓人發現自己眼眶開始發痠。
  就在廉的身體開始好轉的時候,亞紀子因為長期飲酒過量,喝壞了身體,住院治療的錢,弘人費了很大的工夫湊齊。澤雖然也想幫忙,但是自己的存款也說不上太多,並且,弘人拒絕了,不管金額多少。澤有些生氣,對於弘人如此生疏的舉動,但是在看到弘人堅定的眼神後,宣告投降。他認識的弘人,向來都是這樣的一個人。
  出院後的亞紀子在床上躺了很長一段時間,人變得更加憔悴,安靜了許多,會乖乖地接過弘人遞過來的藥,毫不抱怨地吞下去。
  甚至,某天晚上弘人進來替亞紀子倒水的時候,亞紀子拉著他的手,小聲地說:「都是媽媽害你這麼辛苦。」
  弘人拍拍母親的手背,安慰她不要想太多,身體養好才重要。
  於是弘人在冷清的工廠裡默默做著自己工作的時候,依然覺得這世界其實並沒有那麼糟糕。
  亞紀子知道澤常常來工廠找弘人,女性的直覺告訴她這個人與自己的長子,關係並不一般。或許是因為心境逐漸變化,比起大病之前不再那麼執著、自怨自艾,她從沒表現出任何不樂見的模樣,維持著不戳破的和平。
  勉強維持的平順生活,彷彿又再度看見了曙光。
  接連有兩個大案子送上門,考慮到目前廠內設備老舊,決定更新,趁機大刀闊斧改革一下,總要有好的工具才有接大案子的資本。向銀行提出的借貸不怎麼順遂,東湊西湊,加上透過友人介紹,向其他比較不嚴苛的私人機構也借了點,終於如期動工。
  人事費用,設備整修的開銷,加上先前亞紀子的醫療支出,比以往更加龐大的金錢擔子全壓在了弘人的肩上。
  不過,看到工廠有條不紊地運轉著,弘人想,應該沒問題的。
 
  為了慶祝廉加入學校棒球隊,澤提議到外面吃飯。
  週六的晚上,澤與弘人一家三口,坐上澤的車往六本木的方向出發。
  原本高高興興的晚餐,卻在接到那通電話後一切變了調。
  弘人看著面前熊熊燃燒的大火,腦袋一片空白。
  亞紀子跪在地上,細聲地哭泣。
  廉蹲在母親旁邊,一臉茫然。
  澤伸手握住了弘人的手,異常冰涼。
 
  二樓的地方影響較小,一樓主要工作的設備則損傷嚴重。
  火終於滅了以後,溫度也降了下來,弘人走進去,看著裡頭一片焦,不知道還應該要有什麼表情才對。
  澤雖然很想幫點忙,就算只是單純待在旁邊陪伴也好。  
  弘人將澤輕輕推開,說:「讓我靜一靜,拜託。」
  離開前澤問:「再跟我聯絡?」
  弘人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澤不曉得那算不算是「好」的意思。
  不過,也許那聲「嗯」代表了什麼涵義,也都不重要了。
  弘人的手機停話了。工廠那塊地也賣掉了。
  弘人,從澤的世界消失了。
  
  
7  
 
 
  躺在床上的澤在算不清第幾次聽到手機那頭傳來「這個號碼暫停使用」的聲音時奮力將手機往旁邊的枕頭丟去。
  甲和亞裕太也不知道弘人去了哪裡。    
  澤悶悶地想,自己果然很失敗。從來沒有對弘人說過喜歡的自己,以及從來沒有對自己說過喜歡的弘人。
  以為長大了所以彼此都心知肚明,不需要像孩子一樣急著用語言表達情感。到頭來才發現,雖然實際的動作代表的意義更重,可是聽不見明白的聲明,卻會讓人無所適從。
  像是一場鬧劇一樣。
  糊裡糊塗地與一個男人攪和在一起,然後雲裡雲霧地結束。
  忽然警醒到,一直以來,自己總是扮演被丟棄的角色。
  過於感傷的情緒,讓澤打給了許久未聯絡的ANEGO。
  ANEGO的聲音聽起來很意外,輕微的笑意流露在說話裡,「怎麼啦,忽然打過來,最近好嗎?」
  「……」本來有滿腔的話想說,聽到熟悉的聲音後卻全都消失了。「嗯,那個……是想問,朋友小寶寶出生的話,要送什麼禮物好?」
  雖然甲的小寶寶還在媽媽的肚子裡不滿六個月。
  後來ANEGO給了什麼建議澤也忘了,只記得聽著ANEGO充滿平和的聲音,分外對弘人感到想念。
  
  沒有少了誰日子就過不下去這種事,澤對於這點,很早以前就體認到了。有一兩個朋友知道了澤之前與另外一個男人在一起過一陣子的事,他們拍拍澤的肩膀說:誰沒有年少輕狂呢。
  澤聽著這句話覺得很好笑,他已經不認為自己還處在因為太年輕所以做出什麼事情都是自己無法控制的年紀。
  不過也不需要解釋。
  或許就像他們說的,乾脆的斷開,總是比較好的結局。
 
  從濱逃開的弘人其實還在東京。
  母親身體好起來後,在百貨公司的美食街打工。
  賣掉土地的錢還了部份的債,剩下的還得慢慢掙。
  進了大船廠當個小職員,薪水不多但穩定,一點一滴的將看似巨大的無底洞填滿。
  逃離的理由弘人說不清楚,也許是不想連累誰。
  好像來到了一個被迫做出選擇的岔路,沒有了要守護的船廠,似乎就去掉了綁手綁腳的束縛,可以恣意地突破一直無法變好的循環。
  現在這樣,好像還挺好的。
  拘泥是不會有好事的,比如拘泥於對菜緒的情感,所以認識了奇怪的男人;比如拘泥於父親守護的船廠,所以總是欠著錢。
  奇怪的男人可以過正常的生活,不要捲入別人家的這些破事的話。
  弘人打開衣櫃時想著今天天氣有些冷,手停在了一件色的羽絨外套上。
  其實有點大。
  因為外套的主人不是他。
  弘人看著手上的外套,無意識地抿緊了嘴。
  那天,穿得很單薄的弘人,要離開澤家時發現下起了雪。澤將自己的外套讓弘人穿上,握緊的手心非常溫暖。
  忽然覺得,手中感受到了當時的溫度。
  可惜稍縱即逝。
  
  甲的大女兒出生時收到了一份沒有署名的禮物。鵝黃色的嬰兒服十分可愛。受邀到甲家裡看小嬰兒的澤,拉著小女嬰小小的手,聽著甲說:「應該是弘人送的。」也只有笑著回說:「很好看,是小美人呢。」
  過年前上司私下告訴澤,要他先做好心理準備,公司似乎打算讓幾個年輕人調去大阪。
  過完年後澤開始收拾房子,在出發前的最後一個週末,開車去了弘人家的工廠。
  賣掉的土地已經重新打好地基,要改建成住家大樓,以往熟悉的景物都已經消失,再也看不到那條因為動作稍微大了些就會開始搖晃的小船。
  還有從小船上看見的月光。
  還有當時仰望著月亮的弘人的側臉。
  澤看著施工中的場地,忽然才覺得,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
 
  亞紀子在打工的地方認識了些朋友,人也開朗了起來。弘人見過其中一位比母親年紀小些的男子幾次,姓松田,看起來是個很溫柔的好人,在公家機關工作,妻子因為癌症過世,兩人並沒有小孩。
  亞紀子有些扭捏地與弘人說,他想和她一起生活。弘人笑著說,很好啊,這樣不是很好嗎。
  亞紀子的意思其實是,松田自己沒有孩子,願意一起照顧弘人和廉。
  後來廉跟著亞紀子搬過去了,離學校也近,不過亞紀子與那男人並沒有結婚,松田也同意。
  當初買地的老闆跟弘人說過打算建成大樓,是個很慷慨熱心的人,他告訴弘人,等房子蓋好,可以送一戶給他。
  於是把租來的房子退了,時隔了幾年,再次回到曾經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離開前廉問:「哥哥不和我們一起住嗎?」
  弘人摸摸廉的頭,「不習慣讓人照顧。」
  
  搬進去的時候弘人感嘆,老闆真的很大方,他一個人住這快四十坪的房子實在有點浪費。
  一年一年往三字頭邁進,弘人給自己訂了個小小目標,希望在三十歲前買台車子。不用太好,普普通通的就可以。
  然後想起了亞裕太,不知道他還是否做著同樣的工作,和他買的話,會不會有打折的空間?
  弘人屈著膝在床上喝酒,旁邊的落地窗外有個小陽台,拉開窗簾的話可以看到夜晚的濱,點綴著燈火,十分美麗。
  音響放著英文歌,其實聽不懂,不過溫柔的男聲聽起來很舒服。
  然後想起了曾經有人在自己耳邊背著英文單字。
  離開了這麼久,也許是因為回到了曾經有著回憶的地方,弘人第一次承認,自己在想念澤。
 
  剩下的債款因為有松田的幫忙而輕鬆了起來,即便弘人不願意,但是因為松田的堅持與他現在與神崎家的關係,反而不好推辭,也只好多少接受了。
  弘人估算了下現在的存款,鬆了口氣。
  打電話給亞裕太的時候也不清楚自己是否存在期待,又是期待些什麼,接通的那一瞬間才感受到,原來也有事情可以是不會改變的。
  比如昔日好友的手機號碼。
  沒有刻意談起澤的話題,初步和亞裕太看了車後就去了附近的居酒屋吃飯,下班的甲也趕了過來,秀著手機裡女兒牽著老婆走路的樣子。
  被兩人玩笑般的責罵了幾句一聲不吭就消失的行徑,不過與老朋友見面很愉快;只是,澤的名字雖然一次也沒有出現,卻反而因為這樣的氛圍覺得縈繞不去。弘人想,甲和亞裕太也許是知道自己和澤的事情的。
  亞裕太有了穩定交往的女朋友,接到電話時笑得很寵溺。弘人看著亞裕太一邊打著簡訊一面走去開車,雖然微醺但弘人知道自己還很清醒,他拍著甲的背說:「加油,再生一個小公主或小王子啊。」甲就像以前一樣嘿嘿嘿地摸著自己短短的頭髮,說:「正在努力、正在努力。」「你這小子。」弘人笑著輕輕拍了甲後腦杓一下。
 
  要交車的那天弘人感到很興奮,能夠擁有屬於自己的一樣東西,分外令他激動。  
  從亞裕太手上接過鑰匙的時候弘人忽然覺得亞裕太的笑容好像太過開心,不過自己也很開心的弘人也沒太在意,拿了鑰匙,打開駕駛座的車門,看見坐在副駕駛座上一張久違的臉。
  弘人立刻轉頭,只看見悄悄溜走的亞裕太西裝的褲腳。
  弘人吸了一口氣,像個穩重的大人說:「好久不見。」
  「介意新車的第一趟兜風載我嗎?」
  看著眼前這個快要三十歲的男人用著一如往昔像個男孩般的表情,語氣略帶不安地說出這句話,弘人愣了一下。
  「……不介意。」弘人頓了下,坐進駕駛座。「但我剛拿到駕照,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沒關係,我有保險。」
  澤笑,弘人努了努嘴,嘴角似揚非揚。
  今天的弘人穿著那件主人在面前的色羽絨外套。
 
  兜風的時候,彼此聊了這幾年的近況,很普通的相處著。
  要載澤回車廠的時候,澤說:「我現在在東京沒有住的地方,收留我一晚吧?」
  弘人看著澤接過亞裕太手上的行李,亞裕太哈哈哈地乾笑著,弘人對他笑了笑,亞裕太停止了尷尬的表情,走過去拍了拍弘人的肩膀。
  車子在大樓的停車場停好後,澤說:「原來你還住在這裡。」
  「嗯,雖然形式改變了。」
  進了家門後澤探頭探腦,心得是:「還挺整齊的嘛。」
  「囉唆。」弘人遞給澤一杯熱咖啡,自己也拿了一杯,往客廳走去。
  弘人坐在沙發的右邊,澤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弘人看了澤一眼。
  「呐,弘人。」
  「幹麻?」
  「我要調回這裡了。」
  「喔。」
  「介意多收留我一陣子嗎。」
  弘人將馬克杯放在茶几上。
  杯子裡的咖啡後來冷掉了,沒有喝完。
  
  咖啡雖然冷掉了,不過只是多了一個人,家裡卻多了很多溫度。
  
  「一輩子抓緊我的韁繩吧!聖誕老人!」
  看著一個總是像個孩子的男人在眼前搖頭晃腦的講著有些傻氣的話,弘人抓了抓澤頭上戴著的有著粗粗絨毛的麋鹿角,說:「聖誕節已經過了,澤先生。」
  「但是來年的聖誕節還沒過。」
  弘人喔了一聲。
  「再下一年的聖誕節也還沒過。」
  「所以?」
  弘人沒有收到回答,他收到的是一個吻。
 
  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車子,有了自己的……男人?
  然後有了自己的家。
  弘人想,這或許是自己,最後的戀愛。
 
 
 
 
 
 
 
 
THE END
  
 
  
  
 
 
 
 
 

Tag:是什麼遺落了在字裡行間  Trackback:0 comment:24 

Comment

MAKI URL|
#- 2008.12.27 Sat01:25
吶吶吶~~~~~

我覺得弘人
真的是一個口是心非的傢伙吶XD

澤君有點KY
酒量好差XDDDDDD

非常期待這故事的發展 =D
Katina URL|
#mQop/nM. Edit  2008.12.27 Sat01:57
我對澤君...的顏也很有愛(笑倒)
弘人真的是個令人心疼的彆扭小孩,
一吻定江山,
希望大剌剌的明彥君可以帶給他幸福,
期待故事的後續發展v-238
最近的文章都好喜歡,
真的為充滿壓力的暗生活帶來很多歡樂(淚)
Jesimin URL
#c4oLt0KM Edit  2008.12.27 Sat09:16
第一次看的時候少看了1
看到最後傻住
回頭看才發現這不是一回完的短篇 囧
進展快一點這CP就不會寂寞了

明,弘: 第一集就一壘還不夠快喔!
tree URL
#OLHiJ7es Edit  2008.12.27 Sat17:58
哦~要成長成中篇嗎?
期待!
艾璇 URL|
#cEw9QcXU Edit  2008.12.27 Sat20:35
冰山美人弘人啊
遇上澤後發展很讓人期待耶(不明的偷笑)
總覺得這次No筆下的弘人
會是個心思上成熟、想法上複雜(想很多)、情感表達又不直率的type...
就是很多彎啦
澤這又直又粗的直球先生...vs. 弘人
會有什麼火花XD?又要怎麼打開弘人的心呢?
繼續期待~
Nozomi URL|
#- 2008.12.28 Sun00:44
MAKI,
會說出五年的傢伙,
肯定KY的。(噗)

Katina,
謝謝。 (淚)
留言是寒冬的溫暖。。。(雖然顯然今年是暖冬。。。)

Jesimin,
它不是短篇,
會是中篇。。。

tree,
嗯,它勇敢地成長了。

艾璇,
阿弘就是個這麼彆扭的傢伙!!
雖然內心溫柔,
卻很硬漢。。。(軟)

geiko URL|
#- 2008.12.28 Sun13:41
太感傷拉...太感傷拉....
讓我又想到那纖細到不行的身影落寞的樣子(心疼)
喔喔~~~~
我要趕快去再去看MSSP...沖淡一些感傷的感覺....逃~~
苡璐 URL|
#- 2008.12.29 Mon12:51
是說…明彥真的有夠白目XD
不管CP是跟哪一位小可愛都可以很白目XD
哦…,
可憐的小弘@@”
明彥請用你的白目去感化他:D

噗…留言5句有3句是白目XD(笑倒)

這篇很有看頭,
NO加油!
Nozomi URL|
#- 2008.12.31 Wed00:03
geiko,
弘人會激發人的保護欲><

苡璐,
澤應該會白目到底。 *握拳
我會加油的。

小紅花 URL|
#- 2008.12.31 Wed00:14
你應該阻止我把它當睡前讀物的阿阿阿~~
吼吼吼......請順著這種態勢
讓意外會害羞的傢伙迅速被更意外的有微妙的直接感(?)的偽白兔吞掉吧 !
MAKI URL|
#- 2008.12.31 Wed00:17
澤還是超KY
而且是越來越KY

真的是提出了很KY的要求吶
XDDDDDDD
也是邊看邊笑了呢 很有趣的劇情
anny URL|
#QCyEDhJ6 Edit  2008.12.31 Wed00:28
好棒喔!! 這種寫實的感覺!
我覺得弘人躺在床上的笑容 我光想像就覺得美翻天了~~~難怪明彥忍不住...(噗XDD
期待期待喔!!
晴凌熙 URL|
#- 2008.12.31 Wed00:49
唯愛給我的感覺一直是沉悶陰霾又沉重~~一集比一集還焦急難熬,看得我異常吃力~~甚至是強迫看完的>__<對當時奮力演出又心情欠佳的烏龜很抱歉欸@@
但是NO融入澤白目君的文章讓我能夠心情愉的火速翻閱^_^/ ~~連濱灰濛濛窒息的空氣都豁然開朗撥雲見日朝氣蓬勃起來了呢!!!
澤與弘人:一白天一夜、一溫和一冷冽、一熱情一蕭瑟、一個隨和一個冷漠、一個臭臉一個…小白臉…兩個人是極端的負極卻可以相融富趣味。
期待白目君接下來趣味生的融冰過程^__^澤的顏真的無懈可擊但還是要有十足的KY行徑才會有看頭打動"人"心。
Katina URL|
#mQop/nM. Edit  2008.12.31 Wed03:04
澤君是真KY還是其實是一匹披著羊皮的小狼!!(笑)
不過能這樣天然的生活著也蠻幸福的,
重點是可以騙到弘人小羊...哦哦太羨慕了!!!
明彥說人總是會被擁有某些特質的人吸引,
這麼看來他和菜緒其實在某些方面真的有點相像,都擄獲了弘人的心...
(雖然明彥好像還沒有...)
好期待後續哦v-10
Nozomi URL|
#- 2009.01.05 Mon23:05
小紅花,
我覺得這個當睡前讀物還挺溫和好入口的啊~

MAKI,
也許,它本質就跟我ㄧ樣是專職搞笑的。

anny,
弘人是極度美好!
有男子漢氣息的美!

晴凌熙,
呵呵,其實我還挺喜歡唯愛的,
男女主角的互動很甜蜜XDD
比撒補力好太多了orz

Katina,
我覺得澤與菜緒最像的地方就是都有點笨XDDDDDDDDD
water URL|
#SFo5/nok Edit  2009.01.06 Tue00:24
我每回看完的反應都是
阿....阿...阿....沒了喔
(是像鴨子般的阿阿叫...不是有高底起伏的那種)

神崎弘人的個性真的很適合來欺負澤明彥耶
但澤偶而調戲一下弘人..
把他這樣那樣的..又覺得很美好
唉呦~我內心怎麼這麼奇怪..好變態喔我
Kazugi URL|
#- 2009.01.06 Tue00:39
我從來沒有這麼深刻的覺得,
明弘也可以這麼美好~
弘人是個超會往死胡同裡鑽的小笨蛋,也因為這樣每次想到弘人,都是滿滿心疼的感覺。弘人總給我一種玻璃球的感覺,很透明,但卻什麼都看不透。看似堅固,其實一摔就碎。
所以個性大而化之又有點傻呼呼(其實是扮豬吃老虎吧!)的明彥才能走進那小刺蝟的心吧!
Nozomi URL|
#- 2009.01.11 Sun23:39
water,
你不孤獨的。 *賊笑

Kazugi,
能讓人覺得美好我也覺得很美好 T T
Jesimin URL
#c4oLt0KM Edit  2009.01.12 Mon08:49
為什麼我看完6有弘人也把自己賣掉了的不祥預感。。。i-238
geiko URL|
#- 2009.01.12 Mon18:39
為什麼6如此的悲傷....我現在頂著頭暈越看越悲傷....我剛去洗個澡轉換心情了...希望7會有好事發生...XD
Nozomi URL|
#- 2009.01.12 Mon22:47
Jesimin,
你想多了,拍拍。

geiko,
算...好事吧XD
鯉魚 URL|
#- 2009.01.13 Tue13:14
嗯嗯嗯 是好事(笑)
tree URL
#OLHiJ7es Edit  2009.01.16 Fri00:40
XD
是個正面的結局呀~
GOOD!
其實真的忘了這篇是個點文
番外(會有嗎?)也是很歡迎XD
Nozomi URL|
#- 2009.01.18 Sun11:50
應該沒有番外了吧,
這篇能寫到這個字數我已經很訝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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