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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K] 最初 1-12(完)

BY Nozomi


當初糾纏T小姐時沒想過可以趕作生賀,
兩個完全沒打算寫賀文的傢伙...*毆毆毆
冥冥中自有註定的吧大概.........?
即日起努力日更。
衝吧!!
2/12 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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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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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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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 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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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 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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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忘了今天八點有小拳王XD
2/17 更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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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 更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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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光陰似箭.............
2/19 更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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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真討厭。
2/20 更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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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更恐怖在於,清楚看見日子一天天過去....
居然已經10了orz
2/21 更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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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大家都替吃了多少蛋糕XDD
2/22 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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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滿落幕!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2/23 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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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K] 最初  by Nozomi & Tsugumi
 
 
1
 
 
  淺草的冬天清晨一如往常在寧靜中拉開序幕,儘管天氣冷得讓人腦子只有繼續窩在被子裡的念頭,左滾右滾轉了兩個身不曉得在跟空氣中哪顆灰塵撒嬌的龜梨,還是非常認份準時起床了。
  瞇著睡眼惺忪的雙眼呆站在浴室鏡子前刷牙,身上掛著一套鬆大的淺藍色條紋睡衣,因為歷史悠久都洗出了細小的毛球,腳上踏著雙毛都被踩扁了的毛拖鞋,色的,據說容易吸熱。
  龜梨捧了冷水洗臉,嘩地刺骨的寒意打醒了渾身還懶散著的神經,對著鏡子眨了眨不算小的細長眼睛,上頭兩道細細的眉,對自己抖擻地說了句早安。
  吃完了昨晚剩下的味噌湯拌飯後,換下睡衣,答答答踩著木頭階梯下樓,拉開書店的鐵門,龜梨再正常不過的一天開始了。
  書店是小規模,但是該有的書也大致不差,有時候耐心點的客人還能挖到古遠的絕版珍品。坐在書店裡頭櫃檯桌子後的龜梨,就是現在這家赤西書店的老闆。你問這家書店既然叫赤西書店,為何老闆卻是叫龜梨?這話說起來有點長,總歸來說這是龜梨某個很遠房親戚的家,原本的老闆確實是赤西夫婦,赤西夫婦自覺到了退休年紀就洗手不幹了;而原本這對夫妻也是有個獨子的,但因為獨子逍遙成性大學退學第一次跑出國進行所謂遊學打工後一年到頭在家出現的日子可遇不可求,索性就交給了這個原先是來借住打算考所東京的大學讀的龜梨。奈何從小憨直的龜梨即使被丟到競爭風氣不同凡響的東京,依然傻悠悠地用著自己的步調念著書,於是名落孫山個幾次之後也就順著赤西夫婦的意思學起管理這家小書店。
  這天龜梨還是戴著他招牌的框眼鏡,一把遮去了他不大的臉半截;未曾染過未曾燙過的頭髮維持著漂亮的色,中分;因為有些怕冷所以裡頭加了件白色的高領毛衣,外面是暗黃色的布格子襯衫,褲頭還紮得很緊,看得見皮帶上一個個的洞。平時站著的時候褲子長度還好,坐下時就能清楚看見短了半截的褲管下是一雙堂堂正正的白色半統襪,洗得還算白淨。穿著打扮是這副性,表情又常有些憨傻,老是趴在店內的櫃檯大桌上寫寫劃劃,一看就知道絕不會有人問他:情人節有啥打算?
  雖然他從腳看到頭,再從頭看到腳,怎樣也不像牽過女孩子手、和女孩子約會過的模樣,但若是要如此以貌取人鐵口直斷他啥個屁都不懂,那就實在大錯特錯。
  一壘是什麼?二壘是什麼?三壘是什麼?早就全壘打了。
  至於這個全壘打他本人算不算清楚意識到,也許還有待証實就是。
  總之今天這個徹底就像個傻宅男的傢伙仍舊絞盡腦汁在稿紙上寫下字字句句,現在正在進行的是前兩天看的小說《這些故事孩子不愛聽》的書評撰稿,偶爾也寫寫短篇小說,雖然出版社和報社採用的機率不算高,但偶爾還是能獲得青睞,三不五時收點外快也是好事,更何況龜梨其實還是個夢想著考上東大文學系的文藝青年,即使考不上夢幻科系,練練筆、滿足一下文字癮也有益身心健康。
  
  今天的生意有些零星,龜梨也樂得想著今日之前可以完成這篇文評。中午的便當是跟隔壁兩條巷子的豬排店買的,邊吃邊看著桌子玻璃墊子下那張風景明信片。沙灘鋪滿白沙,海水湛藍,水天一色,龜梨想著仁現在應該不在這個風光明媚的海邊了,那麼,又是流浪到哪裡去了呢?
  咀嚼著最後一口炸豬排時龜梨忽然聽見店門口傳來砰啦啦的聲音,側頭一看看見一整疊的書從架子平台上滑落地面,散成了一座小平丘,龜梨急忙放下筷子走到外邊瞧瞧出了什麼事,一個穿著咖啡色皮衣的男子趴倒在那堆書上,長出了很長一段髮的棕髮亂糟糟且蓬鬆地垂到了肩上,男子撐著頭對著眼前張開了嘴巴傻愣著的龜梨燦爛一笑,「唷!小龜,好久不見!」然後就頭一歪眼皮一閉徹底攤在了書堆上。
  龜梨花了好幾秒收回自己的下巴,蹲下來,伸出短短的食指戳了戳那人的臉頰,呃,熱熱的,軟軟的。再把手指移到鼻子下方,有氣,還活著……龜梨鬆了口氣,雙手架起男子的肩膀,舉步維艱地將他沉沉地往樓上拖,期間那人還貌似神智清醒地咕噥著:「小龜,輕點,骨頭要被你扯散了……」龜梨停下動作,湊近聽,卻只剩平緩的呼吸,龜梨繼續奮力將人往上馱。
  下午和傍晚一眨眼就過去了,龜梨仔細關了店,走回樓上的住處。開了房間的燈時那人還抱著他的被子睡得十分香甜。
  龜梨轉身進了廚房,綁起圍裙煮晚飯。沒想到今天晚上會多個人吃飯的龜梨有些困擾,對著冰箱發了會兒呆,最後決定下鍋雜燴麵,要是麵不夠再丟冬粉湊數……專心攪動著大湯匙的龜梨聽見背後傳來熟悉的好聽的聲音:「好香啊~小龜,我好餓。」
  龜梨看著坐在眼前唏哩呼嚕吞著麵的傢伙,再次一聲不吭彷彿憑空降落般回到了這裡。
  「仁,你是餓了多久?」
  龜梨開始想要是連冬粉都沒了家裡還有沒有泡麵可以下。
  「嗯?」從坐下就開始忙碌的赤西家獨子終於歇停了幾秒,抬頭,「大概,可能,有兩天。」
  「沒錢了嗎?」
  「我把最後做的那些小玩意兒送給一個小妹妹了。」
  「喔。」
  龜梨點點頭。
  這意味著總是邊走邊賺旅費的赤西把最後要賣錢的手工製品因為一時心血來潮送了人而身無分文。
  本來嘛,在龜梨眼中饒有藝術天份的這個關係遠得姑且稱為表哥的赤西,靠著天生的美感與靈巧的雙手,賺錢不是太難也不需要汲汲營營,破銅爛鐵到他手上也能變成新奇好玩的小東西,小時候跟著父母一起來拜訪時大他兩歲的赤西總是兩手神奇地擺弄兩下,氣球做的貴賓狗,塑膠繩綁的伊勢蝦,信手拈來,轉手就送個興奮之情難掩的龜梨。興許龜梨對赤西的崇拜與信任就是從這裡開始的,又會玩又親切人又生得漂亮,比班上同學更樂意與自己玩耍的這個表哥,龜梨一直是很喜歡也很親近的。
  
  吃完了晚餐赤西洗完澡窩在客廳沙發看電視,龜梨翻出櫃子裡的被子,抱著就要進赤西房間替他鋪整。
  赤西喚住了他。
  「烏龜,你幹麻?」
  龜梨愣了一下。
  「整理你房間,要不然沒法睡。」
  赤西對他揮了揮手,繼續看自己的電視。
  結果晚上熄燈後龜梨感覺到有人爬上了自己的床。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這屋子裡除了他沒有別人,龜梨之所以這麼篤定不是其他未知生命是因為他住這裡這麼久也沒鬧過鬼。
  龜梨轉過來面對赤西,「好擠。」
  「好冷。」
  龜梨感覺赤西往自己身邊又蹭近了些,沒再說話。
  赤西怕冷是龜梨從小就曉得的,龜梨一邊伸手捂著赤西冰涼的手,一邊想著既然赤西這麼怕冷卻不怕麻煩到處跑,而且還挑這種冬天時節回來日本,還以為會躲在南半球哪裡避寒哩。
  沒多久龜梨的呼吸聲就沉穩了下來,節奏和緩,赤西睜開眼睛,就著小璧燈些微的光亮看著龜梨的睡臉,不自覺嘴角勾起了弧度,伸手描了描那兩道自從自己替他修過並在龜梨詢問美醜時不置可否從此維持下來的細眉毛,再輕輕戳戳睡著了卻還微微嘟著的薄唇,輕聲笑了笑後終於拉好被子拽著龜梨暖暖的手睡了。
 
 
2
 
 
  隔天清晨一起床,昨夜睡在身邊的赤西已經不見了。
  倒是睡衣連著裡面的衛生衣和套頭被翻上來好大一捲,龜梨撓撓一頭雜亂的毛,袒露的小腹在空氣中縮了縮。敞開的窗簾灑進珍貴的冬日陽光。
  不過室內的溫度還是。「好冷……」龜梨縮了縮脖子,將睡衣塞進褲頭,棉被一拉,遮住了一片大好的晨光。赤西又上了哪去這事龜梨並不怎麼關心,反正根據昨天晚上赤西貼著他背後時感覺到微微突起的肚楠,就算生物學得普普通通,龜梨也可以百分之兩百的確定,這傢伙即使再餓上個十天半個月,也絕對死不了。至於掀起的睡衣是否和昨夜兩人同床共枕而眠這件事有直接因果關係,由於當事人昏迷指數僅僅只有3,所以答案是:未知。
  今天是書店的公休日,再睡一小時,起床潤潤昨天的稿子,今天應該能夠交到出版社去吧?他對這次的書評挺有信心,起碼比對自己的外表有信心。
  這麼想著的龜梨,立刻隨著籠罩住自己的暗再次跌進了夢鄉。
 
  從理髮店出來的赤西打了個噴嚏,下意識縮起肩膀。
  沒有大幅度改變的街道,沒有大幅度遷徙的人群,漂浮在半空中屬於城市的香氣,有這樣的故鄉在背後支撐著,所以覺得自己能夠到任何地方去……
  因為知道反正無論如何都會有誰等在那裡,無論在外面遭受到多少挫折與打擊也還是有回去的場所而毅然決然踏上旅途的自己或許是有點任性吧,想起昨夜懷裡溫熱的軀體,即使許久未見也依然嚴絲合縫的擁抱,不自覺露出一絲溫柔的微笑。
  因為沒有高樓大廈的緣故附近的公園採光總是很好,屬於人和野貓都喜歡聚集的場所,走進去,裡面有孩子嬉鬧喧嘩的聲音,沙丘旁,幾個舉著鏟子的孩子不知所以然的望了他一眼,隨即又自顧自的嘻嘻哈哈潑起沙來。即使被波及了赤西也並沒有生氣,順手鞠起一旁孩子水桶裡混濁的自來水,很快堆起一座堡壘。
  「叔叔你太棒了!」
  喧鬧的孩子發現到的時候簡直驚為天人。
  「叔叔再做嘛!做鋼彈!」
  「鋼彈這種東西!辦不到啦!」
  顯然是被「叔叔」二字刺激到的赤西鼓著腮幫子一腳踹倒了那座沙堡,然後在眾兒童「壞人!壞人!」的叫聲中,踏著輕快的腳步離開了公園,像隻無憂無慮的大貓咪。他高興對誰好就對誰好,高興欺侮誰就欺侮誰,怎樣?
  貓是很狡猾的動物,只會親近給自己食物的人。
  於是大貓咪決定回到可以得到食物的地方去了。
 
  龜梨這會兒早已醒了,正裹著床毯子縮在暖桌裡慢條斯里的讀著稿,聽見門鎖動起來的聲音頭也沒回的說,啊,你回來了啊。有些懶懶散散的語調。
  「餓了。」身後那人說。
  「嗯。」
  龜梨站起來,反正不出門所以還是懶懶糟糟的打扮,隨便漱了口抹把臉紮起根衝天辮倒了杯熱開水索性連茶也懶得泡,因為天冷所以套上了厚重的絨布襪子,空著的左手戴著鐵灰色的毛線手套,臉上色的大口罩。於是赤西終於看到龜梨正面的時候,就是他的眼鏡正因為戴口罩的關係蒙上一層白霧的狀態。
  「你這樣怎麼看得見稿紙啊。」赤西好笑的走向窗邊拉開不知何時又被拉攏的窗簾並反手摘掉龜梨臉上的厚重牛奶瓶底眼鏡,那對習慣暗的眼睛瞬間因畏光而收縮起了瞳孔,顯露出一種平時絕不會出現在別人面前的表情。
  龜梨的近視並不是很深,於是眼前赤西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一會明明上一秒才露出好像在鑑賞藝術品的表情,下一秒卻無視旁邊貼著的「禁止太過靠近」告示牌而越湊越近的臉,使勁躲開那隻伸進毯子裡正在胡亂摸索一氣的鹹豬手,小小聲吼道:「仁,你幹嘛呢,不是餓了麼……」
  「所以我要吃飯啊……」輕輕含住燒紅了的耳垂。赤西低低一笑。「所以請讓我開動吧……午飯君。」
 
 
  當龜梨哭哭啼啼的告訴赤西自己在學校因為過短的制服褲下露出的一截灰色襪子以及紮得過緊過高的褲頭而被冠上宅龜稱號而飽受欺侮時,赤西寒著一張臉心想說活該呀你這張臉連我看了都想在你桌上擺花瓶把擦布屑丟進你的奶油濃湯裡……但對方畢竟是自己遠得不能再遠遠在天邊的遠房親戚,於是他淡淡的說了句我覺得是眼鏡的問題而反手摘掉那牛奶瓶底的厚重鏡片時。
  那雙水靈靈的狹長眼眸就這麼瞅著自己,一邊含糊不清的咕噥著:仁你幹嘛呢……
  看龜梨那樣子的赤西二話不說大吼一句交給我吧後立刻把龜梨按到鏡子前面坐下,在他脖子上圈了塊布,把所有自己平日整裝的傢伙都搬出來,剪刀刀片衣服襯衫項鍊戒指甚至是耳環,一通折騰後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手足無措打扮入時走在路上完全就是會被星探挖掘寄履歷到某J事務所一定立刻會錄取的超級可愛風帥氣男孩……龜梨眨了眨戴上隱形眼鏡的眼睛,有些不適應的用戴著尾戒的左手摸了摸耳骨上的一抹銀……嘴唇又像平日困惑時那樣輕輕的嘟起來說:仁……打扮成這樣我不習慣啦……真的好看麼?……
  赤西遲疑了三秒然後說出了他這輩子最違心最該被天打雷劈最謊話的一句。
  『媽的這樣更醜!你快把眼鏡戴回去衣服換掉!褲頭繼續紮緊!記得要露出一截洗得白白淨淨的襪子!這才是王道!打扮成這樣簡直跟妖魔鬼怪沒兩樣!』
  ……確實是妖魔鬼怪,不過是眼睛會勾魂電死人不償命的……小狐狸……
  對於赤西一番前反後覆的行徑與說辭龜梨也沒有太多的質疑,反正赤西就是對的,就是審美的,就是標的的,就是他的精神與實質領導,赤西說1就是1說2就是2說1+1=3就是等於3,於是毫無任何反抗意識也從不覺得有必要的龜梨立刻開始卸下自己的一身行頭,脫掉緊身色小西裝外套露出透明白色襯衫裹著的細瘦身驅,底鑲金的皮帶抽開鬆垮垮的褲頭立刻往下墜一截露出裡面CK色底褲的淺灰色褲頭,赤西捂著鼻子看龜梨將兩手向後解著項鍊扣時襯衫下擺若隱若現白皙得近乎剔透的耀眼肌膚。
  感覺到冰冰涼涼的手指撫上自己腰際時龜梨愣愣的越過自己的肩膀看向後方赤西正湊過來的溫熱臉龐與漸漸滑出唇間的粉紅色舌尖。
  赤西真的很好看,無論他做什麼表情甚至是撒潑的樣子都漂亮攝人心魄的緊,好像古代神話裡在暗夜中用著輕柔的聲音唱歌呢喃,在歡愛時將人墮入黃泉的那種迷惑人的鬼,讓人心甘情願的跟著他沉淪下去,明明有血緣關係的,就算再遠房,為什麼自己卻是生成這個樣子呢……
  龜梨按住赤西漸漸來到他胸口揉掐的手。
  『仁……我要怎麼做才能變成像你這樣呢?』
  感覺在他身後的赤西頓了頓。
  『不必變得跟我一樣……你不適合……』
  那雙冰涼的大手來到下頇處,輕輕扯掉繫在領口上的色絲帶。
  『那我到底適合怎樣……』
 
  『我現在就要告訴你了。』
  
  
  當龜梨從一片暗中醒來的時候,他習慣性的眨了眨眼睛,動了一下,發覺身體深處疼得害,慢慢的回想起下午的事情。
  赤西從身後環著自己於是動彈不得,毯子覆著赤裸貼合的身軀,於是不冷。
  
  窗外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雨水敲打著窗框,清脆的彈跳開來。
  啊。
  文評。
  龜梨模模糊糊的想起自己爬了一上午的格子們。
  頸子後面響起赤西半夢半醒的聲音。
  「KAZU?」
  「嗯。沒事,睡吧。」
  龜梨撫著重又在自己胸前收緊的赤西的手,盤算著等等醒來得讓他老老實實吃點東西才行。
 
 
 
3
 
 
  隔天早上龜梨打電話給佐藤編輯時,她正在不遠的咖啡廳喝飲料吃蛋糕,剛與一位簽約作家談好新專欄的細節,稍事休息中。
  這天赤西哪裡也沒去,從昨天傍晚就滴答滴答下個不停的綿綿細雨澆熄了出門的興致,索性窩在床上滾來滾去腦袋放空身體放鬆。
  砰砰砰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
  「仁?」
  「……嗯?」雖然睡意並非真的那麼濃厚但是鼻音卻非常黏稠。
  站在房門口的龜梨,一手搭著門,說:「我有事要出去一下,仁替我看下店?」
  等赤西閉著眼睛點了兩個極為輕微的頭後龜梨就又砰砰砰地下樓去了。
 
  穿著低領毛衣露出白花花上半胸膛的赤西,支手撐著頭,另一手修長的手指在櫃檯桌子的玻璃墊上輕輕敲打著,那張海灘風景明信片就躺在下方。赤西扯了一邊的嘴角笑。
  店裡只有一名客人,是附近點心店裡打工的女孩,這幾個月來常常趁著工作休息的空檔來買書,一進門就看見這個不熟悉的帥哥,心怦怦跳了起來。
  女孩故作鎮定自然貌,一邊假裝東找西找尋不著書,一邊嘴裡喃喃念著啊怎麼沒有呢……不著痕跡的往赤西所在的地方靠近。
  赤西手裡握著一塊不曉得打哪來的木頭,大小不超過女孩子的粉餅盒,表情輕鬆的雕刻著。
  
  另一方面,撐著色大傘終於到了咖啡廳的龜梨,一進門就看見坐在裡邊位置的佐藤,舉手小小揮舞了起來,看見了龜梨的佐藤嘆了一口氣,這傢伙還是一如既往的這副模樣啊……
  龜梨在她面前坐下時,佐藤心想,至少他今天穿的這件灰色鋪棉外套勉強算得上是今年盛行的材質,只是那剪裁款式老得也許連自家老爸都不願意穿……
  「小龜,你那副眼鏡還是沒換啊。」
  龜梨摸摸頭,笑著說:「不是還好好的嘛,不需要換呀。」
  這一兩個月才開始與龜梨有工作上來往的佐藤,打扮入時,五官端正,妝容細緻,人也很禮貌親切,不像上個編輯大姐總是以仰臉三十度由上向下睥睨著龜梨,每次交稿時隨意翻兩下話也不多說幾句就把人給打發了。所以相較之下,龜梨對佐藤還挺喜歡的,也就不介意被喚作小龜,雖然佐藤第一次自來熟的這麼稱呼他時龜梨身體裡不曉得從哪裡升起了不怎麼自在的反抗感,但因為找不出來由也就一個轉頭接納了。
  佐藤對這篇文評大致上評價不錯,正想開口小小稱讚一下時,抬頭看見垂著眼喝熱紅茶的龜梨,熱氣蒸上了鏡片霧了兩小塊,因為低著頭,佐藤便從眼鏡與臉的空隙間瞧見了總是遮在鏡片下的眉眼,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圍繞著龜梨,佐藤對著這樣陌生的氣息思索了兩秒。
  龜梨發現了佐藤盯著自己看,馬上伸手在臉上探來摸去,沒檢查到有東西沾在臉上,於是出聲問:「請問,我臉上……」
  佐藤立即打斷他,「沒有,沒事。」
  龜梨一臉安心下來的表情。
  佐藤抿著嘴笑了笑,問道:「小龜,雖然這是私事,不過我們是朋友吧?朋友間彼此關心一下也不為過,對不對?」
  龜梨點了點頭。
  「那個,小龜最近,談戀愛了?」
  原本龜梨是很專心聆聽佐藤的話的,結果最後那句語音還沒徹底消失他就像椅子上被人放了圖釘般彈跳了起來手揮腳踢之下弄翻了桌上的茶壺掉落桌面,摔成了碎片。
  「啊、啊、對不起……」
  龜梨摸著頭哈著腰對著前來打掃的女服務生滿臉歉意的賠不是。
  
  本來佐藤讓龜梨送到電車站時的確打算要直接回出版社的。
  搭著向下的手扶梯時內心回憶著剛才龜梨說著店裡託人看著要快點回去才行的這句話。不是向來只有一人獨撐大局的嗎……一邊心裡計算著一邊掉頭,搭了向上的手扶梯回到地面,臉上帶著詭譎的笑容快步往赤西書店去。
  龜梨打翻茶壺後就陷入了一團混亂,收拾好後原本要進一步追問的話也被龜梨的連番抱歉給堵了回去。現在回想起來佐藤覺得嗅到了所謂欲蓋彌彰的味道,龜梨眼稍的神態……佐藤實在好奇是哪家的姑娘像她一樣慧眼獨具可以看穿龜梨宅宅打扮下有待琢磨的璞玉本質。話說回來,佐藤其實打從注意到龜梨的潛質後就左推推右敲敲試圖說服龜梨換個打扮方式,滿心幻想著從編輯跳槽成為偶像經紀人應該可以有更好的前途……
  
  龜梨回到書店時雨已經停了,他一腳踏入書店時喊著:「仁──我回來了。」
  那個已經快要挨到赤西身邊只差沒有貼上去的女孩立馬向後彈,警醒的看著走進店裡的龜梨。
  赤西聞聲抬頭,對著龜梨笑了笑,「你回來啦。」
  「鈴木小姐,找書嗎?」龜梨看著站在一邊一臉作賊心虛的女孩。
  赤西這才發現原來這店裡有人……不自覺訕笑了起來,想著剛剛不曉得在不注意之間有沒有人偷書……要是有人偷書龜梨會不會抓狂……之類的念頭。
  鈴木迅速搖頭,又快速點頭,隨手向旁邊一指:「我、我要這本!」
  龜梨看了一眼,有些疑惑:「可是,這本你不是前天才買過?」
  鈴木看了看自己指到的書,《人傻心無憂》,哈哈哈地乾笑了起來,馬上把手又往旁邊一些指了指,「是、是這本啦。」
  《二十一世紀新時代網路愛經──你也可以成為虛擬世界的性愛高手》。
  龜梨低頭看了看書,又看了看臉紅了起來的鈴木,也覺得臉皮燙了起來。
  還在悶燒的兩位只顧著尷尬害羞,赤西毫不在意的拿了過來,放進紙袋裡,打了收據,遞給鈴木:「來,兩千二。」
  拿了書付了錢的鈴木頭也不回奔走了。
  
  赤西伸了伸懶腰,說:「雨停了,我出去走走。喏,這個給你。」一個手感溫潤的小東西被塞進了龜梨手心裡。
  龜梨來不及跟赤西說要他早點回來吃晚餐,赤西一轉身已經不見蹤影,龜梨瞧著掌心裡的那個小木雕,大大的眼鏡中分的頭髮格子布的襯衫,咬著下唇傻笑了起來。
  此時躲在書店外看見龜梨側臉的佐藤露出瞭然的表情,踏著紅色的細跟高跟鞋扣扣扣地走了。
 
  赤西雙手插著口袋走在雨剛歇的路上,氣息很潮濕,不過味道不壞,下過雨的城市會飄著難得的清新,就算因為下了整天的雨而感到不耐,聞到這樣的氣味時也會瞬間獲得洗滌。
  找了台提款機確認一下現在的存款有多少,接著繼續在路上散步,從放空中尋找靈感的片斷。
  一月中旬時回到日本,這個時間點雖然不是刻意為之不過彷彿是自然而然的動作,好像每年那傢伙的生日總是要一起吃蛋糕的。某一年自己壞心眼的心血來潮下烤了個小型的草莓青椒布丁生日蛋糕,眨著看好戲的眼睛看著龜梨滿心歡喜不疑有他地大口咬下被鮮奶油掩飾得很好的那塊包藏禍心的蛋糕,然後不出所料的看見龜梨轉過頭僵硬在那裡眼淚瞬間就從眼眶底溢出,哇的一聲下巴一垮嘴裡稀爛的海綿蛋糕與混在布丁中間的青椒丁就這麼流洩而出,龜梨立刻奔到廚房水槽扭開水龍頭嘩啦啦漱起口,赤西則抱著肚子笑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眼角還擠出了幾滴眼淚。終於在龜梨漱洗的次數多到赤西覺得大概連胃都刷過一遍後龜梨回到了位置上,兩眼雖然沒有掛著眼淚但是紅通通的像隻兔子,鼻頭也紅紅的,異常可愛,讓本來有些因為害龜梨如此作嘔而升起的奈米大小的罪惡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想更進一步欺負下去的心理。赤西笑得人畜無害,叉起一塊明顯內含青艷艷青椒的蛋糕,對著龜梨說:「來,嘴巴張開,啊~」龜梨屏住呼吸,下意識往後退,死死靠在椅背上把嘴抿緊了直接變成一條線。這時候,赤西眼神往左下方一垂,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氣,然後是明明裝作自言自語音量卻沒有降低的呢喃:『我看電視上說這種蛋糕很有營養……特別做的呢……』一隻指頭短短的小手顫抖著扯了扯赤西的衣袖,赤西順勢望過去,看見龜梨小媳婦般的委屈模樣與大義凜然的赴死表情正在糾結,最後還是張了嘴巴一條細細的縫,聲如蚊吼地『啊……』了一句。赤西喜孜孜的把蛋糕就要往龜梨嘴裡塞,龜梨眼看那塊世仇就要逼近自己,乾脆眼不見為淨,鴕鳥心態地把眼睛閉起來,嘴唇控制不住的在發抖。做好心理準備面對噁心的青椒,結果迎來的是一個充滿草莓味的kiss。因為過於緊繃又瞬間過於放鬆而軟下來的龜梨整個趴進了赤西的懷裡,心裡只有兩個念頭:仁什麼時候偷吃了蛋糕上的草莓……我還是喜歡草莓的草莓萬歲……
 
 
 
4
 
 
  赤西又從他生活裡憑空消失掉快一個禮拜。
  龜梨也早已從『第三天仁再不回來我就要去報警!』這樣的孩子心態畢業,依舊臨危不亂悠哉悠哉提著鋼筆撰他的稿。
  上次的文評在文摘上得到不錯的迴響,龜梨仔細閱讀著那些讀者來函,盡量在有限時間內給予誠摯回覆。
  素色信箋上字跡娟秀,龜梨想像著這封信,究竟是從哪座城市出發,輾轉經過無數人之手,才來到他的身邊;而又是基於什麼樣的契機,會讓一個人,對著僅只是拜讀過他文字的陌生人,傾吐自己內心深處最不為人知的秘密呢?
  其實都是因為匿名性造成的去社會化與去個人化所導致而成的偏差現象。
  如果能夠坦率對著重要的人說出自己的心聲,也許很多困擾都不會產生。
  而如果不能夠好好運用,語言又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就這樣恍恍惚惚想著一些空汎的問題,直到安靜的書店裡響起一絲跫音。
  「唷,KAME,好久不見。」
  龜梨抬起頭,看見的是背著從大敞店門內穿過的午後陽光,渾身上下金光閃閃瑞氣千條勢如破竹銳不可擋的高瘦男子。隨手攏起櫃台上的紙張,淺淺一笑。
  「好久不見了,山P。」
 
  長相俊美風度翩翩打扮入時帥得掉渣的山下智久和長相不明形跡可疑做宅宅打扮又囧又猥瑣的龜梨和也並肩而行這件事早就是宛如都市傳說一般流傳於巷議街談的淺草著名風景之一,只是當事人之一毫不在乎世人審美,當事人之二又礙於種種因素不得不為,於是這樣的奇景持續著,並且一怪就是兩年。
  推開在淺草真的十分難尋的女傭咖啡店,和裡面的服務生打了奇怪的貓貓拳並以喵~作為結尾,山下要了一杯香香濃濃HIGH到爆炸飲(其實就是美式咖啡),龜梨則點了盅哈泥哈泥艾波(其實就是蜂蜜蘋果茶)之後,山下疲憊的往沙發椅背上一倒,隨即因為壓到某物發出畢茲一聲,這才想起壓在身後的伴手禮。
  「給。」
  「啊,謝謝,每次都讓你破費真不好意思。」
  龜梨恭敬接下,隨即迫不及待的拆開。因為工作需要山下經常走訪大街小巷,如果看到舊書攤,就會順手替龜梨買幾本舊書回來。毫無文學素養的山下經常在龜梨的驚呼中,才發覺自己似乎撿到了什麼三島由紀夫的珍貴手稿,或者芥川龍之介的羅生門第一刷之類的寶;反正對他而言只是破爛,也就不感心疼。
  才想開口,一個甜美的小女僕來了,被迫比出貓手勢轉兩圈喵三聲之後終於得到了他的香香濃濃HIHG到爆炸飲。再次身心俱疲的山下啜了口還真他媽苦的一點也不甜蜜的咖啡後,問道:「是說,關於書店那塊地……」
  「不能賣啦。」龜梨繼續低頭讀著他的史籍頭也不抬。
  山下捏緊拳頭,才想說什麼,另個雙馬尾女僕又來了,龜梨用很low的情緒超smooth的韻律跳完貓貓體操之後,若無其事開喝起他的哈泥哈泥艾波。
  「為何?……」山下很惱,這樣下去他要怎麼跟他們那個變態boss交差啊!
  「你問我為什麼……」因為那地不是我家的啊這還用問。但顯然忘記語言是用來溝通而不是用來自己碎碎唸的龜梨又開始沉迷於黃金屋的世界。
 
  話說這山下智久服務於日本國內赫赫有名的J建設公司,明治畢業的後起之秀實力不容小覷理應前程似錦,然卻因其在走廊上不慎打破董事長堂本剛的詭異埃及金字塔型花瓶而立刻被流放到這鳥其實會生蛋雞也還是會拉屎的淺草,美其名為協助淺草分部收購老街拓展新都心計畫,實則成天端茶遞水做小弟。淺草分部長櫻井翔是個人模人樣的美青年,只是有傳言他的性向有點特別包養了個美少年。他說山下你表擔心,只要順利完成這片土地收購計劃,你回東京總部就有望。
  於是山下日以繼夜的業務、日以繼夜的勘查,就在他做好萬全準備,第一家預備去談契約的,就是這間位於街頭三角窗的赤西書店。抬出高價碼,提出優先購屋並配置百萬家具的優惠,卻遭到當時正在櫃檯振筆疾書一矮小宅男一句『抱歉,不能賣。』而就此讓他的人生走向了岔路。
  山下沮喪了、失落了、他愁眉不展的敲櫻井分部長的門,卻聽見裡面一陣爭吵、辱罵、摔鍋砸碗聲玻璃碎裂聲,他心想啊不好分部長有危險MANLY的踹開門,卻看見他們英挺瀟灑風流倜儻的分部長壓著個小弟弟正在強吻。
  
  山下囧臉看著腳下一攤玻璃渣及分部長身後破碎的落地窗一聲不敢吭,他覺得自己會被馬踢死;就算不被馬踢死,也會被櫻井分部長那『你這傢伙真會挑時機啊~』的眼神給凌遲死。
  但一切果然只是幻想而已,聽完會報的櫻井分部長慢條斯里不疾不徐一點也沒生氣:我跟你說,我跟你說呀山下,柴柴,不對,宅宅不是你用金錢能對付的,你要馴服他。
  馴服?(是啥小)。當然括號內的語言山下往肚裡死吞下去。
  就是建立關係。就像『小王子』這故事裡,小王子和他的狐狸,他們是彼此的唯一,他們彼此需要,並因此習得了愛情的真諦。
  噢……(分部長你是不是腦殘)。當然括號裡的語言山下再次和著大量口水吞下肚裡。他說好,我知道了,然後盡量無視那個正在分部長腿上打電動的男孩。他看起來也很柴,不對,很宅。看來上述發言是部長的經驗談,我要學習,就算他果然是個死GAY,但還是有可取之處的也許可能應該……
 
  很顯然兩年過去依然沒有弄懂問題癥結並不在於他是否馴服了龜梨這個宅宅,而是從頭到尾龜梨都沒有賣地的權利。兩年間山下洩氣了,委靡了,放棄了回東京的想望也適應了分部長不正常且似乎有些微紊亂的男男關係,然而淺草開發案這事他還是放在心上的。
  看著山下失落的表情龜梨歪著腦袋想了想。他說。
  「山P如果你真對那塊土地這麼有興趣……」
 
  玻璃門再次打開走進來的是個山下曾於赤西書局有過幾面之緣的半熟男子,那人使了個眼色,龜梨就乖乖往裡面挪了些,男人坐下後立刻捧起龜梨的杯子狂飲一氣。末了皺起眉頭。
  「這麼甜。」
  「給你叫點別的就是了嘛。」龜梨召來服務生。低聲點了個什麼喵喵叫了兩句。山下看著這一切,有些困惑不解。
  「這位是……」
  「他就是赤西書店的老闆……的兒子。」龜梨說:「我覺得收購土地的事情,赤西先生應該比我更有權置喙……以上。」
  「「哈?」」赤西和山下不約而同發出一個音節,隨後又彷彿雙聲帶般:「「你說什麼!?」」
  「什麼收購啊?」赤西繼續對著一臉無謂的龜梨飆海豚音:「收購什麼的,你怎麼都沒有跟我說?」
  還想怎麼這次這麼稀奇,自己在外面遊蕩的時候會接到龜梨的電話……才覺得有一絲絲高興,現在完全被打落了水底。
  心裡偶爾覺得失落,關於龜梨好像很習以為常自己在外面流浪這件事情。
  說來矛盾,想無拘無束,可心底深處卻仍希望有一根線栓著自己,縱使再細小在肉眼不可察覺的羈絆也好。這麼多年過去,龜梨沒變,自己也自認除體重髮型以及體脂肪率以外沒有任何變化可是……
  「就是土地重整,類似那樣的事情……」看著赤西臉上的陰影和龜梨泛起白霧的鏡片後模糊不清的眼睛山下越說越小聲。每天受到分部長和他的宅柴情人的強光BL射線陶,就算本來再怎麼遲鈍再怎麼正直,也隱約習得了『嗅出不尋常味道』這一技能。
  
  言下之意是,他會再度被馬給踢死嗎?……………………
 
 
 
5
 
 
  香香濃濃HIHG到爆炸飲已經見底了,山下自覺自己一點也沒有嗨更遑論爆炸,反而是眼前那兩位散發出略微神秘電波的男子有越來越氣氛高漲的趨勢。
  首先是山下聽了也不見得聽懂的口角。
  「這事情到底多久了你說?」赤西一口怒氣竄到喉頭劈頭就吼。
  「哪有多久根本就沒有賣啊。」龜梨皺起了五官像隻剛出生的小老鼠。
  「不是,」赤西喘了一口氣,「我是說,這件收購案你知道多久了?」
  「喔──」龜梨露出似乎納得的表情,扳起短短的手指算了下,「大概……是你,呃,嗯……上上上上次回來的時候?」
  「那麼久了你都沒告訴我!?」赤西抓住龜梨單薄的肩膀死命搖晃。
  龜梨被晃到連瀏海都在盪漾。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仁欠人家錢嘛><」天搖地動中龜梨擠出了這一句。
  赤西停了下來。「蛤?你說啥?」
  「我不知道仁需要賣地還錢啊。」龜梨嘟著無辜的嘴說。
  一直在一旁作壁上觀的山下這時忽然注意到,這個小宅男的嘴唇還水亮水亮看起來嫩滴滴的,再想到部長懷裡的那個柴柴也好像嘴唇看起來很好咬的樣子,難道這就是宅族群的魅力所在?雖然以目前的例子來看似乎是沒有錯的推論,但是因為山下的宅宅樣本數過少所以基本上這個結論是無效的不過山下也不在意,反正他內心裡一萬個有信心自己不會進入這個謎樣的小世界。
  「我什麼時候欠人家錢?」
  龜梨仰著臉看著一臉問號的赤西,「要不然仁幹麻要賣地?」
  「我剛剛有說我要賣地嗎??」
  「如果不是想賣,那不知道收購案也不要緊的啊。別擔心,山下還一直沒放棄,但是如果仁想賣,是不是先跟伯父伯母討論一下比較好?唉唷──」
  龜梨捂著自己的額頭,以一種在山下聽來可以歸入嬌嗔一類的聲音抱怨道:「幹麻彈我啊><」
  「因為你笨啊!」
  「我不是很善體人意的嘛哪裡笨><」
  就是這裡笨……山下與赤西不約而同的同時在心裡答腔。
  雖然赤西沒有說出口但是龜梨從他的眼神讀到了。
  龜梨背過身去留給赤西一個亂糟糟的後腦杓(因為剛剛頭靠在沙發上),扁起嘴不說話。
  赤西戳了戳龜梨的左邊肩胛骨,「小龜?」
  哼。
  又戳戳右邊的肩胛骨,「小龜龜?」
  山下起了雞皮疙瘩……這暱稱可以再難聽一點……
  最後赤西乾脆使用他也很擅長的蠻力一把扳過龜梨,兩眼直視著他:「我沒有要賣地。」
  龜梨依舊扁著張鴨子嘴,表情寫著:隨便你要賣不賣都跟我沒關係!ㄌㄩㄝ!
  然後赤西就笑了,很賊的那種嘿嘿嘿,伸出手捏了龜梨一邊的臉頰。
 
  也許山下真的很想被馬踢,但是其實他是秉持著一種打破沙鍋問到底要死也不能冤死的心理舉手發問的。
  「請問……?」
  「啥?」龜梨有點漏風口齒不清的轉頭回應山下。
  「你們是戀人嗎?」
  赤西的手還捏在龜梨的臉上不過已經完全沒有施力。
  這裡出現了兩秒鐘的空白一是因為龜梨還在消化這個問句二是因為赤西一時腦塞了。
  龜梨正要張口雖然他還不曉得自己張了口要說什麼時耳邊傳來一句:「不是。」
  龜梨轉頭只見赤西一臉嚴肅,再轉頭看見的是山下放心的表情。
  山下滿意的點點頭太好了我想我還沒那麼薄命到處都要惹馬嫌……
 
  龜梨覺得有點悶,飲料好甜,光是嘴裡殘留的味道都令人感到膩。
  
  赤西答完不是之後三人之間又陷入了沉默,山下雖然剛從馬踢危機中脫困,但他覺得自己好像又掉入了什麼不可說的暗流沙之中,明明什麼事也沒做也會跟著下沉,唯一的錯處就是自己恰好踩上了這股流沙。
  嗯,肯定是這樣的,所以山下站了起來非常禮儀良好的告辭在女僕很摩耶的主人再見~(心)聲中推開大門回到了正常的穩定地表空間。
  「啊。」龜梨忽然發出了一個單音節。
  「蛤?」
  「該回去了。」說完龜梨就站起來了。
  女僕很盡責的在送客的時候還跟龜梨玩了兩套撒必死的小遊戲,赤西雖然覺得不怎麼好玩但也還是跟著擺了兩下,然後很沒有自覺地把小女僕殺得很難看。
  
  一路上一直到吃完晚飯赤西都隱約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但是要說也說不上來,有點鬱悶的捏了一會兒黏土後就不鬱悶了,既然想不出來就不要想,人生苦短要做能開心的事情才好,這就是赤西的生活哲學。
  另外一方面同時也處在微妙不穩定狀態的龜梨嘟著個嘴,並非出自故意只是當腦中一團漿糊時的自然反應。洗碗的時候龜梨的心思轉到了前兩天看的那部電影〈從天而降的一滴雀屎〉,於是又沉浸在思索故事情節的分析之中,暫時忽略了腦中隱約飄過來飄過去的陰暗烏雲。
  晚上睡覺的時候赤西一如既往的貼上來,有時候只是單純抱著而已,不過今天他輕柔的用大腿蹭著龜梨,這麼多年下來訓練出來的直覺反應讓龜梨也伸出手環著赤西的背。赤西的吻充滿剛刷完牙的薄荷清新,牙齒因為很潔淨所以特別的滑,分開的時候兩個人都有些輕微的喘息,就著小壁燈小小的燈光,龜梨問:「仁,我們是戀人嗎?」赤西眨了眨眼睛,沒有多想地回答:「不是。」赤西再吻下來的時候龜梨閉上了眼睛,逐漸抬頭的部位被赤西握住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感到有些刺痛,大腿抽動了一下,然後放鬆,因為這陣子頻繁的做的關係,很容易就進入,龜梨想起赤西好像說過要他睜開眼睛,是什麼時候呢,好像是第一次感覺到痛的時候,明明抱怨著被同學嫌棄外表的自己,不曉得為什麼衣服一下子就被脫光,被赤西壓倒在床上親吻,從來沒想過反抗的龜梨只有不解的輕輕推了推赤西的肩膀,然而赤西沒有停下來的跡象於是龜梨也就任由赤西動作。突然有溫熱的東西刺進那個從沒意識到可以這樣對待的地方時龜梨弓起背縮了起來,也許是因為害怕,對將要發生的事情感到陌生,然後赤西漂亮的臉蛋再次貼近自己,柔軟的舌頭探進口腔裡後龜梨覺得自己失去了自主能力,漸漸習慣了有東西在自己股間進出的時候沒想到還有更銳利的東西可以進入,睜大了眼睛眼淚就流了下來,忽然爬滿全身的莫名的羞恥感讓龜梨死死閉住眼睛,然後就聽到『KAZU、KAZU,睜開眼睛』,像是被催眠般的就張開了因為過多淚水而一片迷濛的雙眼,赤西好像笑了,『對了,就是這樣』,就是哪樣呢?龜梨現在只想把臉埋進枕頭裡,儘管全身都像著火般發燙,尤其是與赤西濕潤著相連的地方。
  
  走在路上才剛從某個客戶家走出來的山下接到龜梨的電話時異常驚訝,他左右張望看看天空是不是快要掉隕石了要不然龜梨為什麼會想通了要賣地!!而當山下坐在一家再普通不過的普通咖啡店面前坐著剛講完想說的事情的龜梨時,事實證明打電話只是打電話,跟要不要賣地是一點關連性也無。
  山下看著眼前一臉又無辜又認真的龜梨,再比對他剛剛問的問題,山下頓時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那個,那天山P為什麼會問那個問題呢?』
  五分鐘前龜梨拋出的問題就是這個。
  山下望著自己剛剛攪拌過的伯爵奶茶看著那淺棕色的小漩渦在兀自旋轉著,思索著自己如果把部長與柴柴的觀察日誌抖出來會不會直接或間接就死無全屍根本不需要奮力於讓自己調回總公司這件庸碌的事。
  後來山下決定避重就輕採迂迴前進的方式。嗯!成熟的大人圓融的大人都是這樣的!
  「因為……感覺上很親暱啊哈哈……不過你也不用想太多你也知道我這個人通常跳躍性思考邏輯上比較欠缺……」
  「這樣說起來,我和仁也可以說是從小一起長大,比較親近不是也很正常嗎?」
  龜梨向前傾了十五度,用著詢問電視上股市專家請問這支股票下半年走勢如何的慎重態度說著。
  其實是我感受到了空氣中粉紅偏灰的電流……總不能這樣說吧!!!山下搜腸刮肚想找出合適的說詞,要是今天這場問話是因為握有實際繼承權的赤西家獨子不滿上次自己的莽撞提問而心生不滿才要龜梨來探個詳細的話,那麼,自己的回答能不能讓幕後老大滿意就很重要,說不定就要到手的地權有可能因為自己一時不察而悄悄溜走。
  「呃……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話感情當然是比較好,我、我很羨慕!對!就是羨慕,我很羨慕這樣親密無間的兄弟情啊~」
  山下對於這樣的轉開話題自我感覺良好。
  意外從沒意識過自己與仁的相處模式其實是異常的龜梨,有些困惑的喃喃自語道:「仁和U君也是這樣的嗎……接吻什麼的……」
  
  山下感覺到自己的額上降下了隱形的瀑布汗,難道直得不能再直的堂堂男子漢如他其實天賦異稟有著吸引同性愛的磁場……嗎……
 
 
 
6
 
 
  U君本名城田優,有個西班牙國籍的大美人母親,洋娃娃般剔透閃耀的LOLI妹妹,長的是一張混了歐美血的超俊俏臉,身高更是那日本人望塵莫及的1??cm(持續發育中故不詳☆)。為人正直、活潑明朗、樂觀向上、儉約樸實,這樣好的一個孩子,理當擁有一段比平常人更好一點的幸福人生,可惜我們都知道,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羅馬並不是一天造成,先天條件優良也要看後天環境有沒有跟得上,U同學如今真心的以為,他人生中最大的污點,莫過於認識了赤西仁。
  為了不要讓世人以為他們除了咖啡店、蛋糕店、女傭茶店以外都沒地方可去於是這會兒兩個人就去了那──酒店。這個夜晚,他們再次留連於六本木的各色酒館,在幾個場子跳得腳都快抽筋,藉著酒力似乎拐了幾個女孩子上床……
  啊啊啊啊啊,U同學在心中吶喊,我都是被你帶壞的赤西仁!!!
  雖然,也不能說是都沒舒服到……
  
  付清酒錢和旅館費的兩人頹喪的坐在路旁,清晨微亮的天空照著兩人縱欲過度的臉龐,赤西仰頭望著寧靜六本木街道上空泛起的橙金色晨曦,嘆了口氣。
  城田一向體大心細,其實隱約感覺到赤西似乎有著什麼難言之隱,只是他多次規勸赤西就算有鬱結也不要以過度的縱慾來發洩,這傷身傷心傷財布的行為,不可不為啊,重點是,還老牽拖自己跟著寥落去。
  深覺自己所作所為對不起女友的城田在心裡想著回去以後要不要買個蒂芬妮的戒指當作自己出軌的補償。
  「U,下次帶你女朋友來給我看看吧。」
  「啊?」城田有點囧的看著突然爆出驚人之語的赤西。
  不能怪他驚訝,畢竟在此之前,赤西對他女友的態度那是一個輕蔑,甚至把對方當成假想敵般,撂下了『城田優你在我和她之間選一個!』之類的噁心狠話。
  那不然現在是?……「為什麼突然?……」
  「……沒為什麼,你表廢話下次帶來就對了。」又沒有要把她賣進妓女戶你緊張個什麼勁。赤西有點不耐煩的從褲袋裡抖出煙來點上。
  在山下那句『你們是戀人嗎?』的爆炸性發言後,蠢得可以的赤西才驚覺自己似乎從未正視過和龜梨的關係。因為是親戚,又從小到大都經常在一起,赤西根本從來就沒把兩人之間定位在愛情過。親戚就是親戚,即使上過床,也還是親戚啊!……把龜梨當戀愛相手這種事赤西更是想也沒想過。那種感覺就好像、好像、好像一直養在家裡的一隻烏龜,每天……雖然沒有每天但是常常和他一起吃飯、生活、同床共枕,感情和睦,心意相通,結果有一天,隔壁賣西瓜的老王來拜訪的時候說,啊,你們感情真好,你們是戀人嗎?一般的使人囧迫不已呀!
  尤其在那之後,龜梨對他的態度更是微妙。雖然從以前,他們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就一直很微妙,可最近不只是模式,連氣場都微妙了起來。碰觸龜梨的時候,腦中會響起山下那句:你們是戀人嗎?親吻龜梨的時候他會想到自己的那句;不是。進入龜梨的時候眼前會突然出現那個偶爾在成人頻道可以看見的限量DVD銷售廣告:和你大戰三百回,從草叢到海邊,從民宅到飯店☆。龜梨看著他的眼神好像也在向他索求解答:我們是戀人嗎?我們是戀人嗎?我真的不是你家養的烏龜嗎?……我又沒養過烏龜我怎麼會知道!?重點不在這裡,重點是。
  「我又沒試過和男人交往,我又怎麼會知道這樣到底算不算是戀人!?」
  城田有些心酸的聽著自己的笨蛋朋友口中闡述的那些腦殘煩惱,不自覺嘆了口氣。
 
  龜梨獨自一人走在路上,今天他很叛逆很壞,因為在店裡看見外面陽光很好的時候他想,如果再過30鐘都沒有客人進來,他就要把店門關了去公園曬太陽,結果正好30分的時候有一個客人來了,是一個翹課的辣妹型女學生,正好是龜梨最不擅長應付的那種,於是他立刻散發宅光驅退人客,拉下店門走出戶外。
  赤西每一次徹夜未歸龜梨都會做好或許這次對方不會再回來這樣的心理準備。其實必須給自己做這樣的自我建設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為什麼他就是不肯給赤西打一個電話呢?也許是害怕即使撥通也沒有回應,也許是害怕讓完全陌生的聲音將電話接起,有各種各樣的可能性。
  而所有的臆測與想像,卻也都敵不過偶爾收到赤西從遙遠的海的彼端寄過來的一張明信片,柔軟的白色沙灘,湛藍的海岸,潦草的某人仍生存著的証明。
  也可能是深知赤西骨血裡流浪的基因,那種好像雜種貓似的性情與樣貌,是不會在同一個地方長久駐紮的吧。
  固定在每年年初回到自己身邊,約定俗成一樣的慣例,短暫交會後,再次調適狀態,以習慣熟悉的體溫再次遠去。
  就像貓咪飢餓時會順著陽光的指引固定回到會給自己食糧的場所一樣。
  而使某人一次又一次的出走,浪跡天涯的感覺又是什麼呢?
  龜梨信步走著,手裡抱著從家裡帶出來的熱水瓶。
  一下子走太遠他會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這次的流浪體驗還是到巷口的公園就好。
 
  赤西回家時意外的,龜梨並不在家。
  也並未多想,逕自拉開鐵捲門,上樓,平躺在乾爽的被褥上。
  沒有點亮燈光,只有窗外路燈透著窗帘隱隱將房內家具鍍上一層薄薄的銀。
  龜梨的生日就要到了,在心裡盤算著應該要送給他什麼好。安靜的房內聽得見時鐘指針滴滴答答規律的行進,總覺得一回到家結果家裡沒人的感覺很差啊。
  而一直都是一個人,一直都是一個人這樣生活著,又是什麼感覺呢?
  腦中紊亂而飛速的思考,不自覺有些煩悶,翻個身將自己的臉掩進枕頭裡,聽見樓下鐵捲門又被拉動的聲音。
  仁、仁?這樣喚了兩聲。末了小小聲的自言自語,不在呀……
  赤西突然覺得胸口一股氣悶,站起來,待龜梨一進門,便用力扯住他的手臂。
  龜梨跨坐在自己身上,由上而下俯視著自己。陌生的角度讓赤西產生某種前所未有的興奮感。抬手摘去龜梨半掛在臉上的眼鏡,勾下他的頸子。
  吻在唾液交換間逐漸變得濃稠,赤西找到對方口中躲閃的舌尖,龜梨輕輕嗚咽著,脣齒之間流洩出輕聲的呼喚,仁、仁,等一下……等一下啦!
  赤西拉著龜梨的手到自己已然膨脹的部位,順著那些了然於心的細節按部就班慢條斯里的開演。龜梨似乎一直有話想要對自己說,但赤西以吻封緘。
  也許沒有什麼比身體接觸這樣的方式更能夠表明自己的心跡,尤其在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的情況下……
  至於這樣是不是很卑劣,是不是很畜牲,是不是太過順應動物之本性。
  基本就不在赤西小小大腦的思考範圍內。
 
  懷中體溫驟失顯然是將沉睡之人弄醒的最佳方式。
  於是赤西一醒來,本來每次完事後總是在他胸前睡得一臉安詳口水遍地的龜梨不見了。倒是房裡,一股寧靜的氣氛。赤西隱隱覺得不安把燈打開。衣櫃、書桌、床褥,都是原本的樣子。
  隨便裹了被單下樓,把一樓的燈也全打亮,依然空空蕩蕩。
  餘光不自主飄向鎮在玻璃板下自己一時興起寄回來的風景明信片。
  潔白的沙灘上,多了一行陌生而略為神經質的字跡。
 
  『請不要找我。 BY KAZU。』
 
  本來睡眼惺忪的赤西終於來精神了。
 
  廢話!我可沒聽說過會離家出走的寵物哎!!!
 
 
7
 
 
  龜梨發現距離太短的流浪什麼也無法改變,那趟抱著熱水瓶散步到公園的旅程充其量也只等於走到附近的超市逛一圈然後因為沒有帶錢包所以連一瓶醬油都沒買一樣。
  在赤西溫暖的懷裡醒來後,一股莫名的決心讓他不再窩在那個舒服的、習慣的臂彎,一直等著流浪的貓咪回家的主人,其實也總有一天想拋下一切離開的。
  雖然好像在相處上,自己似乎比較像是被豢養的傢伙……
  總之,不管啦!龜梨帶著少少的行李搭上了前往北海道的電車,這是他能想到的日本國境之內最遠的地方了。
  龜梨專心的看著窗外流逝的景色,心情也一點一滴沉靜下來,電車進行時的細微轟轟聲變成了某種很純樸的樂音,伴隨著一路上的人事物,有一種遙遙無止盡的時間停滯感。龜梨對著窗戶呵了一口氣,蒸出了一塊類似圓形的霧氣,伸出手指在那團白上戳戳畫畫,看著自己短短方方的指甲,想起了小時候自己曾捧著赤西的手胡亂叫著仁的手指好長好好看喔!然後被仁不重不輕的巴了一下頭,『笨蛋,因為我腿比你長年紀比你大啊。』龜梨想起這件事的時候笑了出來,好像還曾經以為年紀變大以後自己的手指也能像赤西那般修長,為什麼小孩子總是這麼單純呢?窗戶上霧氣的白底上,不知何時寫上了一個仁字。龜梨又湊近窗戶多呵了幾口氣,指頭劃過的痕跡慢慢被掩蓋了,龜梨感到一種落有所失的安心。
  結果龜梨並沒有就這樣直直往北海道前進,電車搭久了不僅因為忘了帶書而開始感到無聊,更還在吃完了早餐的便當後逐漸受到暈車的襲擊,終於在快要吐出來的臨界點之前踉蹌的下了車,連站名都不曉得,直奔車站的廁所。
  吐得昏天暗地之後軟著腳拖著步伐走出車站到了路旁,原以為已經順利往北海道行進的龜梨,這才發現其實自己到了大阪……
  嘆了一口氣在內心責罵了自己一通連搭車這件事都擺不平,還想流浪去哪裡?更何況,走在陌生的街頭時龜梨有那麼些難堪的發現自己居然已經在想念那個幾個小時前離開的懷抱。甩甩頭,龜梨不讓自己這麼沒用的依念頭繼續延伸下去,不安什麼的,不熟悉什麼的,不就是流浪的途中想要追求的東西嗎?如此說服著自己的龜梨,假裝自己沉浸在異鄉的這種不踏實感之中,走著走著,因為吐光了胃裡的食物,漸漸感到飢餓了起來。在開設著眾多飄散著美食香味的街頭,龜梨選擇了一家看起來特別樸素的拉麵店走了進去。如他所預期的店內的客人不算太多,過份擁擠的店家總是讓他感到頭痛,也許是太習慣安靜了也說不定。
  隨意點了招牌的拉麵,看菜單上有叉燒有蛋有菜有筍干看起來還挺不的於是就選擇了,等待的期間龜梨東張西望,瞧見廚房的廚師居然是個年紀跟自己差不多的大男孩,皮膚白淨,看起來生嫩又傻氣……龜梨開始有點擔心端上來的拉麵吃起來到底是不是跟店裡頭人氣不旺有直接的因果關係了……
  懷著這種忐忑不安的心情直到一隻黝的手腕將拉麵送了上來。龜梨抬頭一看,送麵的店小二穿著白色的制服戴著白色的小方帽襯得整個人到十分徹底,一張大嘴闊闊地笑開,露出一口亮潔白牙,說:「本店招牌,超好吃滴!」龜梨拿起筷子的手猶豫了一下,總覺得眼前這位先生雖然表情與聲音都如此開朗但實際上明明就長了張流氓臉於是透露出非常違和的氣氛。臉的流氓看龜梨盯著他看一臉遲疑,不耐地揮了揮手,說:「看迷看啊,冷了味就差啦!快吃快吃!」說完皺起了眉眉間深深兩道川,龜梨忽然感到放心,對嘛這才像是這個人應該有的表情……筷子也伸進了碗裡吃了起來。
  臉流氓滿意的點點頭,回廚房去了。
  吃完拉麵喝完兩大杯麥茶後龜梨飽得心滿意足,懶懶的伸手要掏錢包才發現背包側邊不知何時被劃開了一條縫,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的龜梨直到怎麼摸索都摸不著那個幾年前赤西送的皮革錢包以後才發現,這就是所謂的遇上扒手了……龜梨垮了張臉頹坐在位置上,除了心疼裡頭的錢還有想著大大小小的證件什麼的要重辦實在麻煩的要死,腦中還生動的出現了一個嘿嘿嘿竊笑的影子,頭上有惡魔的角,躡手躡腳的拎著他的錢包,越笑越開簡直就到了要連耳朵都裂開的地步,一張一張抽出鈔票,連零錢也不放過全倒了出來,等到掃光了裡頭的現金物資後就隨手把錢包往路邊的垃圾桶一塞,大搖大擺的混進人群逍遙法外去了……
  嗚……那錢包……錢拿走了難道不能把錢包還給我嗎……
  龜梨哀怨的想著,那錢包上的雕花還是赤西親手雕刻的呢,就算想買也買不到一模一樣的啊……
  儘管心裡有一千萬個委屈,店內已經只剩他一個人再不面對現實也不行了。龜梨鼓起勇氣抓起那個破相了的背包,另外一手拎著行李,艱困的走到了櫃檯。櫃檯後那臉流氓依舊笑得金燦燦,等著龜梨將帳單連同拉麵錢一起交給他。
  龜梨吶吶的開口:「那個……其實我……遭人扒了錢包了……」
  臉流氓還在笑,笑了兩秒後定格,非常大嗓門的爆出:「蛤──!?」
  龜梨感覺自己的右耳耳膜在強力的震盪,咬著牙把背包提到那人面前:「我、我不是騙你的!你看!」
  「阿宅,想吃霸王餐哈?」臉流氓捲起了袖子眼看就要大動干戈,年輕的廚師聽到聲響急忙從廚房出來。
  「亮,怎麼了?」
  「這小鬼沒錢還敢點餐!」
  「不不、不是這樣的,我真的是剛剛才發現錢包不見的!」
  廚師看起來雖然是個一臉不經世事的男孩,站在臉流氓旁邊倒是足足高了一個頭,說話聲音不怎麼重不過卻很有效的壓制了臉流氓的氣焰。
  身高……果然關鍵?莫名奇妙看著廚師握住臉流氓的手而開始陷入走神的龜梨如是作想,如果今天他比赤西高上個半個頭是不是局面就會整個改寫而未可知……?
  後來的五分鐘龜梨只需要站在那裡當觀眾就夠了,臉流氓不斷嚷著報警哈報警哈,小廚師不停的說著只是一碗麵沒關係算了,到最後兩人各退一步取得了平衡,結論是龜梨要留下來負責清洗今天剩下的碗盤。龜梨很快就答應甚至還開口提議:「請問能不能讓我多洗兩天要不然我沒錢回東京……」
  然後臉流氓就笑了,他用力拍了下龜梨的肩膀,爽朗的笑著說:「你這傢伙,有意思!我喜歡!!」
  於是龜梨繫上圍裙捲起袖子進了廚房開始洗刷刷了。經過小廚師與臉流氓旁邊時還迅速瞄了眼那兩人牽在櫃檯底下的手。
 
  就在龜梨扭開水龍頭開始清洗他在大阪的第一個拉麵碗時,赤西已經在客廳裡叼著菸發呆了一整個上午與中午,肚子雖然沒有不爭氣的咕咕叫喊,但是空蕩蕩的感覺依舊很不好受,連帶整個人似乎連心裡也空蕩蕩的。
  赤西呸開沒有點著的菸,咕噥著:「什麼嘛,離什麼家出什麼走,誰說你可以離家出走了。」
  心情說不上原因而惡劣著的赤西,當然沒有心思去開店,一早上許多看著鐵門緊閉門上卻連張通知公休的條子也沒有的客人,茫然的張望了下門口然後茫然的離去。後來赤西根據自己的生理狀況分析了一下情勢,認為自己這種鬱悶又想揍人的情緒應該是起自肚子的飢餓所造成的,隨便換了套乾淨的衣服下了階梯從後門轉出巷子,到了大門口時看到了提著公事包探頭探腦的山下。
  赤西瞥了山下一眼,扭頭就要從反方向離開。
  「啊、等等!」山下趕忙追上去。
  赤西頭也沒回的說:「那隻烏龜離家出走啦。」
  「不、不是,今天我是來找你的赤西先生!我知道KAME離家出走了。」
  赤西頓下腳步,「你為什麼會知道。」
  「因為,今天早上他有傳短訊給我,還要我有空多照顧你一些……」
  「……」赤西陰沉的臉又更烏雲了幾分,哼了一聲又要往前走。
  山下趕緊擋在前頭,拿出手機,調出通訊記錄讓赤西看,說:「其實,剛剛KAME打了電話來……接通後沒有說話就掛了。之後我再打去,電話已經關機了。」
  赤西挑了挑眉,「打個電話而已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赤西作勢就要走。
  「但是!」山下向前站了一步,「我、我……我聽到了奇怪的曖昧喘息聲……而且是男人的……」
 
 
 
8
 
 
  凌晨五點,大阪,拉麵店的三人組準時開工。桿麵的忙桿麵,熬湯的忙熬湯,洗碗端麵兼收銀的……開店前沒事可做於是正在那個,健身呢!
  龜梨離家出走截至今日也有一個禮拜了,除了因為機械苦手本來想再傳個『山下君拜託您幫我盯著仁讓他三餐好好吃飯雖然你可能覺得他少吃一餐也不會死……』的簡訊卻不小心按到通話鍵而讓山下聽到一通BGM是錦戶和內發出的不明喘息的電話以外,龜梨完全沒有跟赤西連絡──當然並不是龜梨真的不想跟赤西連絡,而是手機沒電了;並且因為當時離家出走的決意來得突然走得倉促,而直接導致他沒有帶預備電池甚至連旅充都一併遺忘這個結果;當小廚師很貼心的替他到通訊行買了同廠牌同型號的充電器想要給龜梨一個傻鋪死,結果才進門臉流氓便一臉得不能再提著龜梨的領子說這個小笨宅、小豬腦,他把手機給掉進湯鍋裡了啊啊啊啊啊~~~賠了夫人又折兵,偷雞不著還給人家一斤米大概就是上述情形。
  手機就這麼報銷了,SIM卡更是吸飽了豚骨海帶芽高湯一整個就是壞去,龜梨腦中又從未內建過家裡的電話,甚至連手機的電話簿裡本來儲存包括偉大的佐藤編輯、卑微的山下業務、好帥的遠親赤西的號碼及郵件地址,都是由當事人自己輸入進去的以致於,龜梨就這麼豪邁的,把家裡的電話、包括赤西等一干人的電話全部,都豪邁的,遺忘在了時間與空間的夾縫裡。
  如此一來反而使龜梨有種無拘無束的輕鬆感。
  好像,可以和過去那個總是因一次次結果未知的等待而籠罩上一層陰霾的自己揮別;好像,真的可以重新開始一遍人生……甚至連心情都豁然開朗起來。
  當然,這並不是說龜梨就開始懷疑起從古至今,赤西對他的所作所為一言一行,只是有點想知道,總是在赤西、或者赤西的父母,以及自己父母親的羽翼及呵護下,不知世事成長起來的自己,究竟能夠獨立生存到怎樣的程度。
  可以離開自己習慣存在的地方多久?能夠蛻變成怎樣和過去不同的自己?……如此一來,他是不是就能夠更加貼近赤西,就能夠理解他的想法?
  未可知。
  
  拉麵店的主人兩位和龜梨年齡相仿,叫做內的小廚師年齡比龜梨略小一些,個性溫柔耿直略帶憨傻;臉夥計姓錦戶比龜梨虛長幾歲,特徵……除了嗓門大,還是嗓門大。然而,儘管錦戶嗓門是這麼的大,但龜梨從小也不是被嚇唬大的,他不怕人家吼,他有問題就想求甚解,大概文字工作者都有點這種對天地萬物不可解之謎刨根問底的傾向。於是就在龜梨洗掉他抵達大阪第一個工作天的最後一個碗,放下運動衫外套袖子揩掉鏡片上的泡沫重新束緊牛仔褲頭上的皮帶重新抖擻起精神,看著身後一一白時不時擠擠眉弄弄眼偶爾還牽牽小手親親小嘴摟摟抱抱鬼鬼祟祟的兩位,秉持著他所愛讀的金田一耕助相關系列小說,仿效起金田一耕助的孫子金田一一的精神,以爺爺的名義起誓了:
  『其實您二位不是那個……非戀人關係吧。』
  一番雙重否定弄得兩方面都囧了一下,還是錦戶先回過神來說。
  『咱倆就戀人,怎了!?』
  眼前小內白淨的臉龐霎時浮起好看的兩朵桃花般的紅暈,就像書上說的,喜上眉梢,龍飛鳳舞,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啊(以上有錯)。
  『到底怎麼樣,才是戀人呢?』龜梨開宗明義問出了以上問句。
  目的一:追求愛,解答愛到底是什麼;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就是龜梨此番旅行的意義。這裡要先闡明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們的小烏龜,不像部分人,漫無目的的旅行,將分離當成旅行的意義,他是沒有這樣多時間資本的!
  2週的時間,讓龜梨明白,或許他的個性真的不適合流浪,無法從中領會其樂趣與深意;此外,即使已經隻身在外2個禮拜,他還是一點也沒了解赤西的心情!應該說,拉麵店的工作實在靠東西南北的忙,結果就是搞得他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每天破曉起床,凌晨才得以休息,這種虐待童工的鬼店,讓他思鄉,讓他想隨便應付一下自己體內的求知慾算算去,就是產生了這樣苟且的想法。
  『就是你看著他,就想摸他、抱他、吻他、對他這樣、這樣、那樣、那樣……』錦戶用一種緬懷的口吻,放輕了那破鑼嗓,身邊浮起一堆粉紅色氣泡,與桃紅色的心型光,然後被旁邊冷著張臉的內用銳利得像針的眼神給一一戳破。
  『錦戶亮,你再跟小龜亂講,我就離家出走,讓你每天磨蹭枕頭。』
  『唉唷小內,小小內,我的小內內,你不要生氣……』
  龜梨看著眼前阿諛奉承小內的錦戶亮,他覺得自己就像流浪在編號325~~330號小行星裡的小王子:『戀愛中的人實在非常噁心並且奇怪。』
  
  洗碗的人生持續著,大約第二天龜梨就憑藉自身經驗領會到,如果拿赤西和自己在床上的情況做比喻,那麼錦戶就是相當於赤西,小內就等同於自己。
  這完全不合邏輯。
  龜梨瞪著水槽裡的泡沫,並非因為鏡片沾上太多泡沫而使他感到困窘,而是小內比錦戶高那麼多,怎麼還會發生成如上所述?
  倘若身高不是距離年齡不是問題體重也不是壓力,那麼。
  
  訪談筆記二:
  U君:『其實小時候我比他矮,然後…….因為童年時期就造成既定事實所以長大也就自然沿用嘛你不要再問了(臉上的表情又羞又囧)。』
  R君:『老子萬年總ㄍㄨㄥ(漢字不會寫)哇哈哈!(→順道一提:這是最近在大阪好像相當紅的一首歌)』
 
  看著『愛的真諦』筆記本上毫無用處的記載,龜梨嘆了口氣,窗外的公雞,又在咕咕啼,他抖擻起精神,邁向他在大阪當洗碗工的第22個日子,簡單說來,就是邁向第四周。這三週內,在錦戶的威逼與小內愛的勸誘下,龜梨被迫拔掉那總是不停沾染新鮮泡沫的牛奶瓶底大眼鏡,抽開那緊身束腰短皮帶,換掉那短得不行聳斃褲,脫掉那囧得無以附加白短襪,現在的龜梨,紮著根洋蔥辮,穿著件(借來的)格子衫,踩著條(借來的)破牛仔褲,戴著條(借來的)銀項鍊,不仔細看,還真像個時尚型男!
  其實龜梨一開始抵死不屈,畢竟男子漢大丈夫,威武不能屈,可是等2周過去,衣服發出異味不得不洗,龜梨才終於屈服拜借了內的衣物(錦戶的尺寸據說有點小不合),空暇時還會打打拳練練身體(他還是相信著身型對在床上的上下關係具有一定的影響力)、去看看教堂裡漂亮的修女,爬爬山滾滾草,世界真美好……最好是有這麼美好。
  他跑到公園的時候,就會忍不住想要往垃圾桶探頭探腦,看看裡面會不會出現那個赤西送給他的錢包,就算是屍體也好,他一直很珍惜那個錢包的……還有還有,現在龜梨很後悔,他離家出走的時候,為什麼不帶上赤西送給他的小木雕。現在借住的房間,空空蕩蕩,就算蓋很多件棉被也還是覺得涼,明明以前自己睡也不畏寒的啊……還有還有,他的生日就快要到了,今年仁也會買草莓蛋糕嗎……龜梨從一堆泡沫和拉麵碗裏回過神來,發覺這趟旅行,他只明白一件事情。
  原來如果不看店,不寫稿。
  他一天有18個小時幾乎都在想關於赤西仁這個人的事!(6小時睡覺)
  這很糟糕。龜梨想。
  他想他還是回家一趟,做好萬全的準備,比如帶上稿紙、鋼筆、仁送給他的小木雕、堅固一點的旅行箱,讓仁再給他做一個錢包、走之前先吃塊草莓蛋糕……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於是龜梨扭頭對著正在撒麵的內說,
  
  「小內我想回家借我錢。」
 
 
 
9
 
 
  雖然好像也沒有告訴小內與錦戶他終於想回家的原因是什麼,但這兩人用著彷彿我們是過來人不用說我們都曉得的表情,一臉慈愛對著走進車站的龜梨揮手,讓龜梨產生了錯覺,自己是不是去了哪個國家短期遊學,而那一對搭肩摟腰似乎還眼含淚光依依不捨祝福自己離去的拉麵店夫夫檔,其實是homestay的home爸home媽……
  親愛的home爸home媽,聖誕節的時候我會帶火雞來看你們的。
  龜梨就這麼帶著不太正確的離愁搭上了前往東京的電車,短短幾個小時後就會回到自己住了好幾年守了好幾年的地方,仰頭望著車頂的燈光,龜梨覺得好像聽見了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想像著打開家門看見赤西的笑容的話,自己應該要做出什麼反應才不會浪費……
  龜梨左搖右晃著自己的腦袋,想著是要很酷的站在門口淺淺的微笑呢,還是要啪搭啪搭跑過去抱住赤西呢,還是要很平常的說句我回來了一副只是去便利商店買牛奶的樣子呢?想了好陣子,龜梨垂下頭,嘆了氣,說不定,仁已經離開去下一個地方流浪了呢……
  一個人回來了,另一個人就走了,怎麼想都很狗血,像是失散多年的父女在街上擦肩而過彼此都沒有注意到對方一樣……沒來由認清現實就是狗血中的狗血之王的龜梨,在一陣淡淡的失落中,提著比來時更加飽滿的行李下了車了。
 
  龜梨看到書店的大門開著時有兩秒的意外,接著就是從心底升起的難以抑制的無名興奮,儘管他不想要承認。
  他謹慎的穿過書架,吞了好大一口口水,彷彿整間小店都迴響著咕嚕的吞嚥聲,直到他走到了最裡邊那張擺著收銀機的大桌子──
  「唷,你回來啦。」
  「啊,嗯,我回來了。」
  「趕快去樓上放東西吧。」
  「好。」
  龜梨就要順從的走進旁邊的門──
  不對啊!!!
  那、那個,為什麼坐在桌子後面的是山下?
  而且還一臉平淡??
  那些預想中的,激情的、激烈的、火爆的、煽情的、溫馨的、甜蜜的、血淋淋的重逢場景怎麼會就這樣被山下一句輕薄的『唷,你回來啦。』給打發了啊啊啊啊啊──
  山下歪著頭看著盯著他看卻一臉死灰表情的龜梨,對於龜梨所有內心的澎湃與洶湧全都一無所知。
  山下摸摸自己日漸圓潤的臉,問:「我臉上……怎麼了嗎?」
  第一次摘下眼鏡看見山下的龜梨,被這麼一問忽然就認真的調出腦中的資料畫面與面前的最新影像比較了一番;基本上在近視的世界裡觀看萬物都有離心發散的傾向,於是老實的龜梨點點頭,說:「輪廓是好像鬆了一點。」接著就上了通往二樓的木階梯了。
  手還貼在自己臉頰上的山下,無比驚恐,這一定是之前天天被赤西拉去女僕店喝那些什麼萌啦啦還是甜啾啾一堆怪名字甜到爆炸的神祕異星球飲料搞出來的啊啊啊!!!就說了不要去的啊啊!!去了那麼多天也沒堵到人,今天沒去人不就自己回來了嗎嗎嗎!!!重點是那個店長居然還對自己異常有興趣認為擁有傲人的G奶不扮成女僕太可惜了這到底都是什麼鬼話啊部長!
  山下拿起放在旁邊的自己的公事包掏出裡頭那件店長硬塞給他的綴著精細蕾絲花邊的白淨女僕圍裙,洩憤般的往書架中間的走道上丟,顫抖著在嘴裡罵著:「這、這種東西,打死我都不會穿的!!」
  一隻纖纖細手拎起了那件非常無辜如果會說話應該也會抱怨被塞在色古板公事包裡有損高級圍裙尊嚴的蕾絲布料物件。
  來得十分之是時候的佐藤編輯笑盈盈的說:「山下君,說不定你穿上這個和小龜談判,他就願意把地賣給你了呢~」
  從小只玩金剛並且鄙視芭比的正直男子漢山下智久,陷入了前途與自尊的天人交戰。
  
  
  轉開了大門的龜梨第一眼的心得是:家裡和自己離開前好像沒有兩樣。
  目前看起來沒有人。
  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說不出所以然的龜梨把行李放在客廳沙發上,把裡頭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擺在桌上:一組章魚燒製作器、一大罐小內特熬濃高湯和一盒精燉叉燒、幾件小內和錦戶送的衣服、兩袋錦戶手工餅乾、一瓶特級嗆辣辣椒醬、一顆高麗菜、三條胡蘿蔔、一包筍乾……
  然後龜梨覺得自己聽到了浴室門打開的聲音,僵硬的像個沒上油的機器人那般幾個角度幾個角度的轉過頭去……
  拿著大浴巾擦著頭髮的全裸男赤西堂堂的出現在龜梨的視野裡。
  龜梨覺得有點暈眩,果然沐浴在陽光下的美男子軀體有點那個、太過銷魂了。
  儘管肚子有點凸,腰有點粗,手臂也有點鬆。
  「仁……不、不冷嗎--」龜梨結結巴巴的說。
  赤西死瞪著龜梨,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銳利的雙眼像兩把刀刷刷射過來把龜梨盯在了牆上一樣。
  「嘿嘿……嘿嘿……」坐在客廳地毯上的龜梨不自覺向後退了一步,蠢兮兮的傻傻乾笑了起來。
  赤西逼近,某個棲息在茂密森林裡的小野獸也越來越靠近……龜梨並非有意要一直注意那隻小野獸,只是剛好恰巧兩人的距離與位置造就了如此現在的這番景況。
  赤西在兩人相距一步的極近距離停了下來,說:「有開暖氣。」
  龜梨看了看牆上的控制器,繼續傻笑:「哈、哈……難、難怪我覺得熱……」龜梨扯了扯脖子上的圍巾。
  赤西看著桌上堆著像小山的各式食物,龜梨連忙解釋:「這是朋友送的土產。」
  「喔。」
  「這個高湯很好喝。」
  「喔。」
  「這個叉燒很好吃。」
  「喔。」
  「這個辣椒醬很夠味。」
  「喔。」
  ……龜梨把桌上的東西全介紹了一遍。
  終於赤西說了除了「喔」以外的話:「你沒戴眼鏡。」
  「啊?嗯……」
  「你穿的衣服不是你的。」
  「不是……」
  「誰叫你綁的半頭馬尾?」
  「小內說這樣很適合我……」
  赤西啪地一聲把濕濕的浴巾甩在沙發上,「去他媽的適合你。」
  想著不快點轉移話題不行的龜梨,急忙問道:「仁怎麼早上洗澡?」
  龜梨一問完話就覺得這可能是最不該問的問題之一,赤西瞇起了眼睛,冷冷的一個字一個字說:「我為什麼要早上洗澡?」  
  「對、對呀……」明明怕冷的赤西,在冬天是絕對晚上睡前洗澡的,這樣才能熱呼呼的鑽進被窩裡好好睡覺。
  等待著回答的龜梨被赤西從地上拎起,抓住手臂拖進了房間,嘴裡像是在罵些什麼不過聽不清楚,門一鎖上瞬間就被扒了個精光忍不住打了個顫,溼漉漉的溫熱雙唇貼上來時還恍惚了兩秒。
  雙手自然的環上了赤西的腰,被壓倒在軟軟的棉被上時好像呻吟出了聲,腿勾住了赤西,有意識般的自己動了起來,上下磨蹭著,體溫彷彿帶著磁力,透過肌膚緊緊相吸。
  雖然當初想像中所謂的激情重逢是指赤西可能會因為他的不告而別揍他一頓出氣的那種,不過現在這樣喘息連連熱氣蒸騰身軀交纏好像也是激情表現的一個方式……做完之後龜梨把自己蓋在棉被裡不願露出頭來,他不想記起剛剛那個喊得撕心裂肺蕩氣迴腸可歌可泣最後還哭得說不出話來的人是自己……但是埋頭在被窩裡卻又不斷聞到那種某種運動後混雜著體味汗味體液味的獨特氣息等於是在提醒自己於是他終於還是拉下棉被,大大吸了兩口氣,側頭看見倚在床頭坐著的赤西正在抽菸,一臉慵懶。
  「仁……」龜梨弱弱的喊。
  赤西斜眼瞄他,「嗯?」
  「我想洗澡><」
  「想洗澡就去啊。」
  「但是我腿軟……」
  
  泡在滿缸子熱水裡龜梨舒服得暈呼呼的,用腳踢了踢同樣泡在浴缸裡的赤西的膝蓋,兩個成年男子共擠一個浴缸確實是小了點,但是眼下這裡就只有這麼一個於是因為十分縱情而全身酸軟的兩人只好將就了。
  赤西闔著眼養神,沒有理會龜梨作怪的舉動。
  龜梨踢了幾下,發現赤西沒打算理他也就算了,張著眼睛盯著霧氣中的天花板看。錦戶說,戀人這種東西啊,就是看著他,會想摸他、抱他、吻他、對他這樣、這樣、那樣、那樣……幾個小時前赤西抓著他的手將他丟到床上時他承認自己感覺到一種熱切,壓抑的表面被揭開了,一直潛藏的力量控制了他,不由自主的喊叫著,張開了雙手雙腳,張開了每一個細胞,迫不及待的想迎向赤西。
  忽然想到,剛剛經過洗衣機時上面有條待洗的赤西內褲,如果沒看錯的話好像還沾了些黏黏稠稠的東西……
  龜梨忍不住笑了起來,有了推測就要取得驗證,追根究底的毛病在這個時候犯了起來,小聲的問:「仁……這陣子……沒有和U君出去玩?」
  以龜梨單純的邏輯來說,U君=花天酒地為非作歹。  
  赤西的右邊眉毛很微妙的挑高十五度,沒有說話,眼睛也沒有睜開,龜梨判定這是『對』的意思。
  龜梨吞了口口水,抿了抿唇,說:「仁其實喜歡我的吧。」
 
 
 
10
 
 
  龜梨消失的第一個禮拜。
  赤西整個人處在一種『寵物!你怎可離家出走?』的震驚以及憤怒中,久久不能平息,怒得不能自己,於是這連帶責任,只好由U君一肩扛起。
  他們夜夜笙歌,尋歡作樂,一個晚上大戰三百回合,一秒鐘十萬次上下。
  清晨,坐在新宿或者六本木或者某OOXX知名不具的酒店前,頂著面容枯槁的神色,赤西的心中,與U君的錢包,同樣感到悵然若失。
 
  龜梨消失的第二個禮拜。
  赤西整個人處在一種『……???』的困惑以及茫然中,他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什麼,本來以為是肚子餓過頭,問題是他早上吃了一個三明治兩份炒蛋三碗味噌湯,中午又吞了兩碗叉燒麵三個雞腿便當,這種情況還叫餓過頭?這是污衊衣索比亞人的人格啊!龜梨的手機,又怎麼打也打不通,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有……
  赤西覺得,自己就像被丟下的臘腸犬,或者被遺棄的波斯貓,或者無家可歸的兒童,雖然他明明就在家中。只是,以往自己,動不動就是十天半個月甚至整整一年音訊全無,那種時候,獨自一人在家的龜梨,又到底都是怎麼過?
  ──但是這兩種情況不同。突然產生出莫名罪惡感的赤西自我解套。
  比起戶外活動,從小龜梨就喜歡宅在家裡,看書寫稿發呆和空氣裡的灰塵當好朋友;反觀赤西是不往外面跑,就會覺得渾身上下像長了跳蚤如坐針氈,要他在同一個地方靜靜呆著,不好意思,辦不到!……
  但是你沒事幹嘛這麼喜歡往外面跑?赤西在心靈的房間中自我遊說時,莫名奇妙出現了一個反面的赤西,他和捍衛著自己出走正義的正面的赤西針鋒相對。
  這是天性使然,動物都有遷徙的本能。
  放你個亞麻西塔,你全身上下最具動物本能的部位就是生殖器。
  這位同學,你講話太難聽,我們談不下去。
  你是在逃避。
  我逃避個亞麻。
  你難道不覺得,被你留下來的龜梨君,非常孤單寂寞嗎。
  每年他生日,我不都有回來陪他,這樣還不夠?做人慎勿貪。
  你是回來陪他還是回來滿足性慾?貪你老母。
  這位同學,你一定要這麼一針見血鞭辟入裡?我老母不就你老母。
  你覺得心虛?
  我才不心虛。
  你覺得反正就算自己再怎麼闖蕩江湖數十冬,從小被你灌輸錯誤知識不懂得打扮也不知道怎麼跟別人建立關係的龜梨,還是會死死守著這家破書店,還是會傻傻的什麼都不問,繼續和你維持著不明不白涵括肉體層面的親戚關係,還是會蠢蠢的只因為你買了一個草莓蛋糕(附青椒顆粒)、做給他一些小工藝品、一個吻一個擁抱一串似有若無的溫柔和一個歸來固定的週期而狂喜不已?你以為這是什麼故事啊?小王子和他的狐狸?
  是烏龜。正面的赤西嚴的糾正。
  是什麼都不重要。反面的赤西不耐煩的揮揮手。你要繼續逃避,我們談不下去。
  等等啊喂,我們明明就是同一個人,有話好好講啊──赤西伸長手,卻只抓到眼前的棉被,而且他醒來還莫名奇妙發現自己夢遺。
 
  龜梨消失的第三個禮拜。
  赤西開始坐鎮書店,偶爾覬覦男色的鈴木小姐會假買書之名行接近型男大作戰之實,可惜每當她抱著什麼戀愛論,戀愛的美學,無愛使人瘦之類的書到櫃檯付帳時,只會看見赤西用一種茫然的眼神與表情,抄著龜梨離去時忘了帶走的鋼筆,在龜梨同樣沒帶走的稿紙上,反覆用英文草書寫著同樣的句子。
 
  What is LIKE?
  哇特已死可。
  當佐藤編輯因為兩週都聯絡不到龜梨無法跟他說明之前文評廣受好評雜誌社打算給龜梨闢一個新專欄的事項而造訪書店,看到的就是委靡不振面容枯槁明顯就是性生活不美滿心靈層面亦似有匱乏的赤西。拿起他寫滿同一個句子的稿紙,大聲唸出後,給予一個深刻的同情目光。
  赤西君,你不喜歡小龜嗎?
  怎麼會。赤西搖頭。
  那,你討厭小龜嗎?
  怎麼會。赤西搖頭。
  那,你喜歡小龜嗎?
  ……………
  半小時過去,佐藤編輯十分不耐的踩了踩腳下的高跟鞋,他真是打娘胎起沒看過這麼青番這麼難教育的:赤西君你不覺得自己的邏輯出了問題?
  邏輯?問題?赤西覺得自己好像在一陣大霧裡,找不到方向。他不會不喜歡龜梨,也不會討厭龜梨,就算數學再差日本語再爛,這一番負負得正下來他應該也可以很大聲的說出結論就是:他喜歡龜梨啊!……
  原來我喜歡龜梨!?經過半小時終於得出結論的赤西震驚的把椅子往後一倒,結果就是連人帶椅子往後栽進一堆今天新進的書裡。
  少年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辭強說愁。批:兩個白痴。
 
  What is LOVE?
  哇特已死辣母。
  當山下業務因為兩週半都聯絡不到龜梨出來喝咖啡聊是非順便討論討論這塊地到底能不能賣而直接造訪書店時,看到的就是如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的赤西,拿起他寫滿同一個句子的稿紙,大聲唸出後,嘆了口氣。
 
  『赤西君,方便打擾嗎?我有件東西給你看。』
 
 
  赤西拉下書店鐵門熄掉燈上二樓,山下從公事包裡拿出一片DVD。
  『這啥小。』
  『看了就知道。』
  山下把DVD放進播放器裡,幾秒空白後螢幕中出現一間窗明几淨的辦公室。
  畫面裡一高一矮的兩個男人正吻得難分難捨。
  『這啥小。』赤西囧臉的問。
  『看了就知道。』山下不知何時開始抱著一個臉盆。
  『我看了但還是不知道,並且一點都不想知道。』赤西想衝去關電視卻被臉怎麼看也不像有這樣孔武的山下給緊緊抓住。
  螢幕裡的人開始脫衣,程序似曾相識,甚至能夠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接下來當然就是一段預料中的嗯嗯啊啊好舒服啊叫我的名字吧以下無限。
 
  長約25min的影片結束後赤西拍拍身邊抱著垃圾筒正在大吐特吐好像連腸子都吐出來一截的山下。
  『你沒事吧……』赤西其實覺得蠻囧的,一方面也對山下這個人有了新一層的認識。沒想到在他還算俊秀的外表下,居然想趁龜梨不在和自己有一腿。
  這個男人真危險,赤西在心裡默默想著。既然知道這傢伙有這種偷拍人家嘿咻的癖好,等龜梨回來他一定要告誡他提防,免得兩個人淪為GV界的素人之王。
  幾分鐘後山下終於吐乾淨,他豪邁的用手一抹嘴角。
  『赤西君,你覺得螢幕裡的兩個人,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大概是戀人吧。』那副陶醉樣,如果是拍片,演技也太精湛。
  山下拍拍赤西的肩膀:『對,螢幕內的二位就是戀人,您真有慧根。此外,生物學指出:除了猩猩會縮陽神功讓同性插入,恆河獼猴很懂得後庭部位的敏感帶外,人類男性通常需要承受強大的痛楚才能夠和同性性交。』
  『你一定要用性交這個辭彙嗎!』
  『我只是覺得KAME很可黏!』山下一激動,一向因為業務需要被掩飾著的幼稚鼻音又統統跑出來:『你把一個男人用了這麼多年又在別人面前撂了一句你不喜歡他,誰會不離家出走!?……』
  顯然對山下後面那一大串:反正KAME走了你也總是在流浪,那地可以賣給我了吧……的碎碎念充耳不聞,赤西驀地回想起,他和龜梨的第一次SEX。
  那個時候,那傢伙確實,哭了吧……
 
  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憐惜,那是從來恣意妄為的自己從未有過的經歷。
  輕輕撫開龜梨眼角的淚光。從鼻尖落下親吻。
  會一直對你很溫柔。在他耳邊輕聲說。
  所以。
  睜開眼睛。
  看著我。
 
  打開門見到龜梨的霎那,一想到也許數以萬計的人見過龜梨打扮成這個模樣,也許總有一天他會隱藏不了龜梨的美好,也許這一次,他不牢牢抓住這隻烏龜又要再次脫逃。
  房裡開著暖氣,即使那樣熱氣攀高的速度仍遠遠超過空調所能提升的。
  陷進軟綿綿的床單裡的時候,赤西看見龜梨的眼神迅速朦朧起來,那麼快就陷進情慾裡的樣子,放開了身體,隨著他的搖擺失控喊叫,這還是第一次……
  彷彿陷入夢境與現實間的縫隙,不真實好像會輕易從指縫間流逝的美好。
  在高潮的一瞬間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一如既往的撫去臉頰上溫熱的液體。
  赤西彎下身子抱住那正逐漸平復了顫抖的軀體。
  看著我吧。
  KAZU。
 
  只看著我就好。
 
 
 
11
 
 
  浴室裡靜得連海綿掉到地板都聽得到。
  龜梨緊張的抿著唇,那個問句一脫口後。
  不過不後悔,雖然表情有些不安。
  赤西看著這樣的龜梨,張了張嘴,豐潤的上下唇中間出現了曖昧的縫隙,好像有什麼東西就要直接從那個狹小的地方跳出來一樣,但是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眼睛,如果要說龜梨聽到了什麼,大概就只有自己和赤西不完全重疊的呼吸聲。
  龜梨向前傾的身體以緩慢的姿態向後退,原本搭在赤西膝蓋上的左手,也無聲的一吋吋與赤西相連的肌膚抽離。
  原本以為狠狠擁抱了龜梨後獲得平復的恐懼,竟在這個寧靜的瞬間重燃。雖然只是小小的向後退,或許只移動了兩公分不到,赤西卻彷彿感受到了比地表崩裂更遙遠的距離,在他意識到之前,伸手抓住了龜梨的手腕,直到聽見龜梨抽氣喊疼的聲音。
  「啊、對、對不起。」赤西慌亂的道歉著。
  龜梨右手捂著自己左手腕,細細的眉皺在一起。
  赤西趕緊拉過龜梨的手查看,沒有受傷,太好了。赤西呼了一口氣。
  龜梨盯著赤西看。
  赤西從龜梨的手腕上抬起頭時,對上的是不再閃爍的龜梨的雙眼。
  「吶,回答我吧,仁。」
  沙啞的聲音,擦過赤西的心臟,一把揪住,溫柔的,卻又強勢的。
  赤西覺得自己掉進了龜梨的眼睛裡,兩汪深深的湖。
  「我……」
  砰──  
  「小龜你沒事吧!?」
  闖入浴室的山下(而且穿著女僕服)在這個瞬間立誓此後他不會再聽信佐藤編輯的任何話……他可能要死掉了……被兩個擠在狹小浴缸裡渾身赤裸看起來正要OOXX或是XXOO的男子用眼刀射死……
 
  著裝完畢的赤西和龜梨從浴室裡出來,看見正襟危坐在客廳裡的山下與佐藤;穿著女僕裝的山下,正忙著將衛生紙捲成細長條遞給仰著頭明顯在流鼻血的佐藤。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赤西在心裡嘀咕,順手拉過了龜梨,讓他坐在離那兩個看起來不正不經的傢伙比較遠的位置上。
  龜梨順從的照著赤西的意思做。
  看著佐藤編輯一臉通紅,龜梨忍不住問了:「佐藤小姐,你還好嗎?是火氣大還是……要不要喝點青草茶?我記得我離開前冰箱裡還有半瓶……」
  赤西白他一眼,「你離開前?你都離開了多久你自己說,東西說不定都過期了。」
  「啊、也是……」
  赤西想翻白眼,眼前這傢伙低頭的有些懊惱的表情,完全是把重點放在食物過期了而不是赤西隱隱的刺他離家出走太久的這點上。
  佐藤編輯扯著怎麼看怎麼心滿意足的笑容說:「呵呵,呵呵,沒關係,不礙事,我不是火氣大,我只是過於興奮……」
  「蛤??」龜梨傻愣著問。
  佐藤編輯表情猥褻的笑了笑,伸手不怎麼小力的拍了下赤西的肩膀,說:「不錯嘛赤西君,看來即使你混蛋了點但在生理上還是可以很好的滿足小龜,也算有個優點。」
  龜梨燒紅了臉拿起桌上的水壺就要灌。
  「喂那不是──」
  「咳咳咳……」
  「──那不是你說的特熬濃高湯嗎……怎麼這麼笨啊。」赤西一邊嘆氣,一邊倒了杯水給被過於濃郁的湯頭嗆得流出眼淚的龜梨。
  龜梨奮力喝了好幾大口水,放下水杯時兩眼還紅紅的,就像、就像隻沒有攻擊力的軟白兔子一樣……赤西馬上升起一股熟悉的衝動,翻找起龜梨還放在客廳的行李,沙發上其餘三人全歪著頭看他是哪根神經抽了接著是要幹啥。
  終於被赤西挖出了龜梨的那副俗又有力的完全不飛迅的框眼鏡,龜梨看著赤西一臉因為過於火大而沒有絲毫表情的臉朝自己靠近,從尾椎開始傳出危險的訊號直想往後退,但赤西帶著不容退卻的氣勢以比龜梨更快的速度撲去──
 
  雖然看起來很兇,雖然看起來好像要打人,但其實赤西只是把那副眼鏡很溫柔的架上了龜梨的鼻樑。
  「戴著。」赤西粗聲粗氣的說完後,撇過頭不知道看哪裡去了。
  「喔。」龜梨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架,忍不住嘴角有點小小的上揚,忽然在這瞬間,龜梨覺得他好像有點理解了赤西……雖然剛剛赤西的回答被不識時務又穿得很令人反胃的山下打斷了……   
  「對了,山P,你幹麻要穿成這樣啊,跟你一點都不合耶老實說。」龜梨可能是因為心情太好的緣故,講話也直接了起來。
  「唔……」山下一時語塞,難道女僕店老闆和佐藤編輯的眼光都有問題?山下狠狠瞪了佐藤一眼,都是這女人說什麼也許穿了女僕裝小龜就願意談賣地,又說什麼這兩人在浴室泡太久也許會缺氧到時候送醫院就麻煩了於是自己就被推去打擾人家談情說愛……那女人就只會躲在旁邊聽牆腳還聽到流鼻血!
  佐藤看了看龜梨明顯不受山下女僕裝所誘的表情,再看看山下那一臉就是在腹誹的臉,佐藤露出職業的完美笑容說:「我剛剛也阻止了山下君的,不過,山下君說他怎麼樣也想穿穿看,是一生的願望呢。」
  山下覺得自己的雙眼要噴火了,可惡啊……燒死妳這見風轉舵的腐女!!
  「啊,是這樣啊……」龜梨露出歉然的表情,「對不起啊山P,其實,也沒有那麼不適合啦……可能……可能就是手臂壯了點……也許穿長袖的制服會比較好喔,下次可以換穿另外一種,肯定會比較好看的啦,嗯嗯,對,就是這樣。」
  山下扶額,深吸了兩口氣挪動他的PP想與龜梨面對面近距離解釋一下這個無比不美好的誤會時,佐藤編輯的纖纖玉手一揮宛如搧了把隱形芭蕉扇一瞬將他打回了沙發椅背上,佐藤笑臉盈盈的插話道:「小龜啊,其實我今天來是有好消息要告訴你的喔。」
  「是嗎?是什麼好消息?」
  「就是啊──」
  接下來的N分鐘龜梨與佐藤編輯熱烈的討論著新開專欄的事情,一臉鬱悶的山下窩在沙發一旁檢討自己的女僕扮相,雖然說自己並不喜歡打扮成這個行但是!明明自己這張臉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蝴蝶蜜蜂個個都想採,居然被一個明明喜歡去女僕店的小宅男嫌棄一點都不好看……又明明自己長得就比那些正牌女僕都還要正點啊部長!!!
  就在山下時不時的吶喊中總是會出現部長的名諱,就在他本人也未察覺的時候,其實,他已經深受部長的人生觀(?)影響而不自知……
  不知何時從冰箱摸了瓶啤酒出來喝的赤西,靠在餐桌旁看著龜梨的側臉默默的傻笑起來也不自知……
 
  接下來的幾天裡赤西一直做好了心理準備等著龜梨再問一次那個問題,這次,他會好好回答的,畢竟,在龜梨離開的那段時間裡,他總算是在眾人愛的引導之下摸清了原來自己是怎麼想的。
  但是不管赤西用如何熾熱的眼神試圖引誘龜梨說出那個問句,龜梨總只是愣愣的看著他,然後自覺的低下頭解起釦子……
  喂喂,我又沒有說我要做……
  不過心靈的OS總是自己默默消音,滾床單則是屢試不爽的ENDING。
  即便一開始赤西確實是心無邪念清明如鏡,但看到龜梨嘟著鴨子嘴乖巧的脫起衣服,什麼認真訴情衷的打算通通被打包塞回某個心靈角落,不必赤西的大腦下指令他的手他的腳他的嘴也會馬上撲上去該做什麼各就各位毫不瀆職。
  某個做完的深夜赤西糊裡糊塗睡了一會兒感覺懷裡空了,睜開迷濛的睡眼看見某隻小烏龜只套了條大的棉褲蹲在衣櫃旁邊手裡不知道在忙活什麼。眨了眨眼睛後細看,原來是之前那對大阪拉麵夫夫替龜梨添購的一些衣物。
  這陣子回到淺草後在自己有意無意的引導下龜梨又穿回了以前老舊過時的衣褲戴起了眼鏡把整張小臉遮去大半,頭髮也剪回了平時的長度,短短的瀏海把已經所剩無幾的臉又再擋去一部分。
  其實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剛從大阪回來時的龜梨,綁著半頭馬尾,摘掉了眼鏡,穿著抽鬚牛仔褲的模樣,明明白白就是個閃亮亮的帥哥,和窩在桌店櫃檯後勤勉刻字的那個宅樣完全徹底不是一個等級。
  但是那樣帥氣的赤西書店老闆龜梨和也彷彿成了淺草的另一則都市傳說,只出現了半天就銷聲匿跡,徒留下多少淺草男女的唏噓嘆息。
  赤西看著龜梨細心的整疊那些衣物,不曉得是留念大阪人的熱情還是其實他並不想一直維持這個赤西心目中應該保持的,所謂的龜梨的樣子。
 
  到了龜梨生日的當晚,赤西趁龜梨洗澡的時候偷偷摸下樓在書店鐵門上貼了張寫好已久的「明日公休」的字條,再偷偷到附近熟識的蛋糕店取回自己寄放的蛋糕。
  洗完澡出來因為家裡一片漆而有些反應不過來的龜梨,下一秒就看見赤西捧著點了蠟燭的草莓蛋糕唱著生日快樂歌湊到自己的面前來。雖然這個把戲赤西其實用過了N次不過老梗之所以常在正是因為老梗通常是最有效的梗,總之龜梨覺得自己還是感動得想哭,這幾年完全沒有長進,依舊是隨著赤西的一舉一動而左右搖擺的那個傻小孩。
  更加深龜梨這個體認的事情就是,當他咬到混雜在海綿蛋糕中的青椒時自己居然因為感受到這討厭的熟悉感而真的落了淚。不是因為青椒太難吃──當然在龜梨的心中這東西如果不用難吃還真的沒有詞可以形容,哭泣的原因太過複雜也太過簡單,這麼多年雖然赤西在自己身邊的日子不多,但總是會記得要回來,總是會記得給自己親手做一個蛋糕,也自那次惡作劇的做了青椒草莓蛋糕後每年都來這招……不過,現在的龜梨覺得這樣就夠了,他知道自己喜歡赤西,願意等待赤西,只要赤西也願意,他就會一直這樣下去。
  龜梨邊吃著蛋糕邊哭,啜泣著說謝謝,謝謝你為我做蛋糕,謝謝你……很多很多的事……
  赤西把哭得亂七八糟的龜梨摟進懷裡,親吻著不斷滴落淚水的發顫的睫毛,喃喃的說:「KAZU,別再拋下我……」
 
 
 
12
 
 
  大半夜的龜梨突然驚醒過來。
  身邊的赤西呼吸平穩。
  窗外射進微弱的橙色曙光,天似乎要亮了。
  又是新的一天。又過了一天。又是仁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一天。
  這代表赤西再度出發流浪的機率又提昇了一些。
  就如潮起潮湧月有陰晴圓缺,或者候鳥定時南回北歸的遷徙一般。
  眼前這人骨血裡流盪著漂泊的基因,什麼時候會再度作祟,把仁帶離開他的身旁呢?
 
  再一次醒來時赤西已經下了床,正跪在衣櫃前不知都忙些什麼,龜梨赤著腳通過赤西身邊打開門進了廁所,一邊坐在馬桶上進行早晨的通暢工作一邊想著冰箱裡還有一鍋昨晚喝剩的味噌湯,拿來拌飯剛剛好。刷完牙出門,一切一如往常。
  倒是自己的一些衣服被翻了出來,定睛一看,都是在大阪的時候,龜梨拜借過的內的衣服。內說,當作我們相識的紀念吧,硬塞進他的行李箱。
  看見他盥洗完畢,赤西招招手讓他到鏡子前的椅子上坐下,撩起他前額的頭髮,手裡的剪刀,飛快動作起來。
  「仁!?」龜梨驚呼著幾乎要跳起來,被赤西的左手按回椅子上。
  「不想受傷就安分點。」赤西說。命令句似的語氣卻那麼溫柔。
  龜梨扁著嘴安份下來,看著自己一綹一綹的髮漸漸落滿了地上。
 
 
  眾人關注的視線龜梨也不是沒感受過,問題鄙夷輕蔑是一回事,充滿愛慕欽羨崇拜的眼神更令人難以招架。龜梨下意識縮到赤西身後,卻被強制拉出面對人群。經過一扇落地的玻璃櫥窗,看著倒映在上面自己和赤西十指交扣的倒影。
  甫出門前被赤西精心修過的眉,透過精心修整掉遮頭遮臉的瀏海顯露出來,兩道鋒利卻嫵媚的向上飛揚而去;半頭馬尾,髮尾用定型液打了點小捲,合身色T恤鐵灰色風衣以及銀色的靴子項鍊。
  龜梨有些不安的看向赤西,明明之前還因為自己這樣的打扮就氣得,今天卻反常的把他從頭到腳好好徹底整裝了一遍,口裡喲喝著出門出門,顧不上廚房裡拿出來退冰正流得一流理台冷水的味噌湯鍋。
  上哪兒去呢?
  迪士尼樂園。
  哈!?
  迪士尼樂園。赤西鼓著腮幫子有些不:就是迪士尼樂園嘛。
  哈?……龜梨被赤西拖著奔向公車站。
  走慣了的小道。
  石磚地板,踩在上面會發出啪搭啪搭清脆的腳步聲。
  人群的影像,轉角的咖啡館,水果攤上的蘋果和賣它的歐巴桑,全都是再熟悉不過的街景,卻因為和赤西一起通過這些地方,一起讓這些景色映入眼簾,就全部,都讓一切呈現出與以往這座總是帶著灰白基調的城市截然不同,明亮而鮮豔的風貌;每一處景致,每一張臉孔,都因而閃爍著絢爛溫柔的光芒。
  就是這麼重要的存在。仁,之於我。
  龜梨在心裡默默的想著,巴士上兩人重疊的手,微微溫熱。
 
 
  迪士尼真是個不錯的地方只是人多。人一多龜梨就慌,人一慌就會找不著道,人一找不著道就會被廣播,人一被廣播就會覺得很恥,人一恥就會很想找個洞鑽進地底,於是現在打扮得無比俊帥惹人側目的龜梨,正趴在販賣機的出品口,試著尋找時光機器或者任意門,讓他立刻返回淺草赤西小書店寫他的專欄稿。
  可惜,任誰都知道,哆啦●夢根本就不存在,更甭提什麼TIME MACHINE。於是龜梨就在抬著屁股引人遐思半天以後終於宣告放棄。他頹喪的坐在長椅上,想起剛剛赤西臨去上廁所前,明明就交代過的別離開太空山的入口前……
  「KAME?」
  聽見似曾相識的呼喚龜梨囧囧回頭,面前跳出張有點陌生又有點熟悉的臉。努力搜索著腦中的記憶庫,終於在不斷的磁碟重組中跳出了一筆資料,龜梨大叫。
  「NI、NO!?」
 
  和綽號NINO本姓二宮名焉不詳的男孩並肩坐在長椅上,龜梨默默看著剛剛走在二宮身邊的男人湊到二宮耳邊說了什麼,被一臉嫌惡的推開依舊滿臉笑容,最後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
  龜梨和二宮是怎麼在女傭咖啡館巧遇並結為好友的前情我們沒篇幅提,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一言以蔽之龜梨猜想剛剛那位就是二宮口裡那隻萬年發情的豬。
  「你還和萬年發情的豬在一起啊。」龜梨並無惡意只是跟著二宮叫而已,他又不知道那位大哥的真實姓名,每次二宮和他談起萬年發情的豬的種種驚人事蹟與惡行,總會讓龜梨忍不住覺得,那傢伙真是匹萬年發情的豬……只是說沒想到萬年發情的豬長得還不差……此時此刻龜梨的腦中突然浮現赤西的臉,他慌張的搖頭抹殺掉這錯誤的聯想。仁才沒這麼饑渴連在摩天輪上的15分鐘都不放過///////
  「嘛。」二宮不置可否的聳聳肩,繼續沉迷於手上的遊戲機裡。不一會兒萬年發情的豬回來了,遞給二宮和龜梨一人一個霜淇淋。
  二宮抬眼看了看萬年發情的豬,眉頭微微皺起。
  「又沒人說要吃霜淇淋。」
  「不要嗎?」
  「不要。」
  「你不吃,我吃囉。」
  「肥死你。」
  說是遲那時快,龜梨驚詫的看著萬年發情的豬就著二宮的手往自己嘴裡塞了一口霜淇淋之後抬起二宮的下巴。雙唇輾轉相疊乳白色液體順著嘴角滑落,畫面說有多西斯就有多西斯路人的下巴掉得滿地都是但當事人X2面不改色反觀一邊的龜梨滿面通紅連霜淇淋融化了砸到地板上化成一攤奶油水都全然不自知。
  萬年發情的豬在二宮『不要嚇到純情小處男!』的喝斥聲中面帶微笑走遠。龜梨很想問二宮處男的定義是什麼,如果只是未使用前方武器去開發敵方建地不考慮自己後庭失守的話他姑且還算是個處男吧並且確實頗為純情……
  這種時候總得有人出來講解一下劇情。可惜十分鐘過去,二宮除了低頭繼續自己的攻略事業偶有不順發出的嘖嘖聲外,完全沒發出其餘半點聲音。
  「呃……那個……」雖然很感謝對方的相陪,可是對於二宮一完全沒問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還打扮得和以往截然不同,二對於剛剛和萬年發情的豬一番行為隻字不提龜梨其實頗有怨言。不然你起碼也說個兩句不要讓場面這麼尷尬啊!
  「那傢伙,噁心死了。」
  十分鐘的LAG,二宮才好像察覺到他的心思慢悠悠的說。
  「NINO你老是嫌棄萬年發情的豬,那為什麼還要一直跟他在一起啊?……」龜梨呆呆問完,發覺自己似乎問了失禮的問題,立刻臉紅起來「NINO對不起……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二宮放下遊戲機,若有所思的看過來。龜梨還想說什麼,不遠處萬年發情的豬又回來了,身邊莫名奇妙居然帶著走丟了的赤西(龜梨君走丟的人是你!)
  「不是我不回答你,只是,這個問題……」二宮將遊戲機電源關閉收進口袋裡,喃喃自語似,「連我自己也想知道啊……」
  萬年發情的豬一副我很棒吧似的邀功,二宮扁扁嘴,踹了對方膝蓋一腳當作獎賞之後一個歡天喜地一個面無表情的牽著手離去了。
  龜梨看著站在他面前一聲不吭的赤西,有點緊張。仁是不是又生氣啦?一句話也不說,要是他突然在這裡把我撲倒我該怎麼辦……想著一大堆有的沒的,於是沒察覺到自己已經整個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你這小白癡,別老是要我牽掛你好不好。」
  赤西在他髮頂用細不可聞的聲音說,龜梨突然覺得眼眶一熱。
 
  我也總是牽掛著你。
  
  無論你在何處,我在何處,我們在一起,或者是分開。
  我總是無時無刻每分每秒都在思考有關於,你的事。
  
  即使沒出發去尋求過愛的真諦,沒出發去尋找過旅行的意義,沒試圖去感知過赤西流浪的本心,沒有一句關於愛的語言,他還是死守在淺草那小小的書店裡,等待著一年一度,或者二度,最多三度的赤西的回歸。
  比起喜歡、或者不喜歡,此時此刻他們在一起,只要牽著對方的手就能感覺到安心,甚至因為那樣一個約定俗成而欣喜……狐狸對小王子說我們應該有一個節日,比如你總是在下午四點來找我,這樣三點的時候我就會雀躍不安,而那就是快樂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那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感情呢?似乎並不是三言兩語能釐清道明的……也許有喜歡、也許有愛、也許還有依、各種各樣的,連他自己都說明不了;而似乎,也根本就沒有說明的必要了,不是嗎?……
  龜梨拉下赤西的頸子,用嘴唇輕輕擦過他的,赤西訝異的看過來。
  「KAZU……」脣齒相依間,赤西吐出的語言有些苦澀的味道:「你知道,你可以很美好的,其實我從不奢望你能等……」
  「但我又不喜歡自己這個樣子。」龜梨很快的說完,又把自己揉進赤西懷裡。
  髮型厚重戴著粗框大眼鏡皮帶繫得又高又緊坐下來露出一節工整白色短襪的男孩子,我喜歡,那樣的龜梨和也。
  赤西仁的龜梨和也。
  「仁,下次去外面的時候,看到似乎很稀奇的書,就給我買買吧……」
 
  所以我會等的。
  為了再次見面。
  我會等。
 
 
  赤西書店的宅男老闆龜梨和也正坐在店頭櫃檯裡,把文章一個字一個字依序填進格子裡。編輯部那邊的說法是:雖然是專欄,但也不一定要按月出稿子,憑你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好了……顯然是被山下的女僕裝整個取到的佐藤編輯絕對從中發揮了自己的影響力從中斡旋過了吧。真好,龜梨推了推眼鏡,反正也不欠稿酬作飯錢,書店的生意雖然清清淡淡,但有名聲及固定客源所帶來的營業額,山下還是三天兩頭的吵著要他賣地,就算龜梨已經嚴正表明:這地不是掛我名下啊山下君(你這個白痴),但山下那廂的說法是:反正你們遲早也是一家……
  赤西在去完迪士尼樂園後的隔天就不知去向,唯一不同的是這次在桌上留了張字跡古怪的紙條:
 
  一、勿爬牆。
  二、每天給我打電話。
 
  這麼跳TONE的字條,我們是有在交往嗎?
 
  龜梨傻笑起來,把紙條小心翼翼的,壓在那張有著白色沙灘的明信片旁。
  
  古老的電話鈴聲響徹雲霄,龜梨推了推眼鏡和遮住臉一大半的瀏海。
  「摸西摸西……哈?你跑去西班牙!?昨天不是還在阿拉斯加?唐吉柯的手抄本?買啊!買買買買買!……」
  
  淺草的清晨,一如往常,在高分貝的電話聲中,拉開序幕。
 
 
 
 
 
  
 
 

Tag:是什麼遺落了在字裡行間  Trackback:0 comment:48 

Comment

Kazugi URL|
#- 2009.02.12 Thu22:03
龜梨少年的裝扮讓我充滿好奇...
想像一下...恩...很奇怪但沒有違和感!!??
阿拉拉~~期待日更!!!!!!

tree URL
#OLHiJ7es Edit  2009.02.12 Thu22:28
哦哦i-184
感覺起來會是個歡樂小品(是嗎?)
預祝 e-402223生賀達成成功e-402
Nozomi URL|
#- 2009.02.13 Fri14:25
Kazugi,
其實,他扮柯南時沒有正常到哪去。(哭)

tree,
賀文不會虐~請安心食用
v-238
geiko URL|
#- 2009.02.13 Fri18:14
可以嗎?這樣可以嗎?呆呆的小烏龜..被吃得心甘情願.....喔喔........赤西君好壞
Jesimin URL
#c4oLt0KM Edit  2009.02.14 Sat09:31
安心食用中i-179i-281

經過這一年的訓練
大家都應該要相信龜梨同學的造型。。。有很大彈性空間XD
Nozomi URL
#- 2009.02.14 Sat13:26
geiko,
不管可不可以,都.............

Jesimin,
我在想,
如果他連續一年都安分守己在自己的造型上,
大家應該也會覺得很寂寞...
Petty URL|
#- 2009.02.14 Sat19:44
烏龜好呆XDD
被吃還沒啥反映的
怎麼可以這麼宅這麼遲鈍
還完全相信阿卡的每一句話
天哪 這是哪來的小呆M龜啊XDD
keiko URL|
#- 2009.02.14 Sat22:01
看到nozomi要日更 感動的浮出來(笑!)
文一如往常的寫得很好
請加油~
這句話我也很想對說......
蓮子 URL|
#- 2009.02.15 Sun00:56
喜歡這個很不錯的地方
此後可以閱讀更多關於KT的歡樂了
還有就是AK的愛
"最初"很棒喔
感謝有真心的文及別緻的blog
(對了 這裡要自介嗎?)
Nozomi URL
#- 2009.02.15 Sun20:25
Petty,
這裡有一隻XD

keiko,
我有錯覺已經日更很多天|||

蓮子,
要自介也很歡迎!
REI URL|
#- 2009.02.15 Sun22:37
我只是來說這篇是我看文目前五根手指不超過的一篇文之一
keiko URL|
#- 2009.02.16 Mon12:09
給nozomi~
不是妳有錯覺 是我手殘+腦殘
從看到妳要日更到我留言已經過了好幾天了= ="
總之日更請繼續加油^^
好文我頂!
  
Jesimin URL
#c4oLt0KM Edit  2009.02.16 Mon12:48
女傭咖啡店好歡樂
想看龜梨跳喵喵舞XD
Nozomi URL|
#- 2009.02.16 Mon19:33
REI,
其實我有點...看不懂你那句話XD

keiko,
不是的,
我真的只是單純覺得,明明日更第五天,
卻感覺已經更了很多很多天一樣...

Jesimin,
阿卡也一起跳吧! (喂)

REI URL|
#- 2009.02.16 Mon22:06
我一開始打的我也看不懂我修了好多次還是不行...我只是想要讓它一句解決
其實意思是說我幾乎不看文的
但我也不知道我為啥只看了這一篇
加油更吧XD
Katina URL|
#IbEf6Jbs Edit  2009.02.16 Mon22:18
哦,我也好喜歡這篇文!日更辛苦了!
這裡的小宅龜真的好呆,
不過呆得超可愛(心)
不曉得為什麼腦中可以清晰的出現小宅龜的造型,
一定是被卡愛亂搞頭髮養成的敏銳度XD
Nozomi URL|
#- 2009.02.17 Tue19:32
REI,
原來是這個意思XD
我懂了~
也許你也受到宅龜的吸引!?

Katina,
我也覺得要想像他的模樣一點也不困難~
噗。
Kazugi URL|
#- 2009.02.17 Tue19:52
龜離家出走啦...
宅龜感覺真的好呆...好像很容易被騙走...
流浪仁趕快去把他找回來啦!
趕快發現彼此的心意吧~~
''是,我們是戀人!''要大聲說阿!仁!
sandy URL|
#- 2009.02.17 Tue23:03
所以說仁真的是不擅思考
有人會對自己寵物做這個那個的嗎?
這樣想不透嗎?
離家出走應該也是走不遠吧!正好給仁一點思考空間
不知道為什麼,這篇文看著看著給我一種跟漫漫相似的感覺
keiko URL|
#- 2009.02.18 Wed09:44
nozomi~
不過短短一句話 我居然理解不能
我還是腦殘==lll

喔?!~KAME離家出走了
也去美國嗎?(笑!)
Nozomi URL|
#- 2009.02.18 Wed23:52
Kazugi,
我也想騙隻這麼笨的宅龜XD

sandy,
會想到漫漫嗎?
是哪裡呢?

keiko,
美國大概太遠了喔~*笑
sandy URL|
#- 2009.02.18 Wed23:57
說不上來耶!我覺得是兩個人相處的模式和感覺,跟和也的個性吧!予取予求嗎(?)
MARCH URL|
#- 2009.02.19 Thu00:01
我想說的是...
小宅規實在是太強了啊~~~
大阪跟北海道完全是不同方向啊~~~小北鼻~~~
REI URL|
#- 2009.02.19 Thu01:52
喔耶~俺看到臉大阪就猜到俺的另一個男人要豋場XD
WAN URL|
#- 2009.02.19 Thu11:53
來吧..來得更猛烈吧!!(是要猛烈啥)
Petty URL|
#- 2009.02.19 Thu13:03
宅......你果然夠笨
跑到亮醬的地盤去啦
身高當然是關鍵
否則你怎麼會由主人變成被豢養的貓呢XDD
Nozomi URL|
#- 2009.02.20 Fri00:02
sandy,
大概和也總是扮演這樣的角色...
相對來說,赤西就是很任性XD

MARCH,
你叫他小北鼻也太可愛!XD
我也要跟著叫~小北鼻~
哈哈哈XD

REI,
僅此一家絕無分號的好認啊!

WAN,
我、我也不知道要猛烈啥!

Petty,
我覺得跟無不無比較有關係~
噗。


Kazugi URL|
#- 2009.02.20 Fri00:41
然後吃完蛋糕再離家出走一次嗎?!
我想...要是回去的話,那六小時也沒得睡吧...

...看到修女...請問是因為最近小狗耕作的關係嗎?←就是覺得耕作是隻狗狗!!



sandy URL|
#- 2009.02.20 Fri00:58
其實我今天看這篇看著看著
又看神の雫看著看著
忽然還滿希望有個編劇可以用卡來演個漫畫改編的小阿宅,類似醜女大翻身之類的漫畫耶!v-91
geiko URL|
#- 2009.02.20 Fri18:35
小烏龜要一回家...大概也沒機會帶上稿紙、鋼筆、仁送給他的小木雕、堅固一點的旅行箱,讓仁再給他做一個錢包、走之前先吃塊草莓蛋糕……
我想...小笨龜應該是沒機會做這麼多事...
但這樣的小笨龜真是可愛斃了
Nozomi URL|
#- 2009.02.20 Fri20:20
Kazugi,
"我想...要是回去的話,那六小時也沒得睡吧... "
昨天T小姐頒給你本日最中肯!

sandy,
我覺得會紅耶XDD

geiko,
非常讓人有想欺負的欲望...><
geiko URL|
#- 2009.02.20 Fri21:03
哇嗚....堂堂的9出現的時候我還嚇一跳...真是日更呢.....當還在感歎日更的同時..看到赤西的出浴圖...儘管肚子有點凸,腰有點粗,手臂也有點鬆。(讓我噗疵的笑出來)
還有最後...小笨龜...怎麼突然變聰明啦...
P.S題外話..剛看了模糊板的線上MS...小烏龜是個小三八.....開場跟唱歌外套不一樣還用墨鏡檔了半首歌...但過扭的舞蹈...看得我心花朵朵開 ....真是有夠......天殺的...可愛(即使是個小三八)拍謝...我離題了><
龍心 URL|
#- 2009.02.20 Fri21:51
他們兩一見面真是火熱
走出世界果然是好的(?)
和也終於開竅了!!!!
Nozomi URL|
#- 2009.02.21 Sat21:22
geiko,
真的是要日更的!XD
如果有看了這週的CTKT,
應該會對阿卡的肚子有更深的認識...

龍心,
所謂的小別勝新婚?

sandy URL|
#- 2009.02.21 Sat21:25
啊啊!
原來這章是在闡述赤西先生的心靈世界
所以還沒有正面回答嘛!
正反面人格對談很妙,一針見血,鞭辟入裡v-218
geiko URL|
#- 2009.02.21 Sat22:04
最後一句
只看著我就好。
喔喔.....好深情的赤西....哪天如果聽到赤西在螢幕上說出這句話...一定HIGH翻天
不過
有感動到
小笨龜....你就乖乖看著他就好了...旁邊的阿貓阿狗別隨便亂看....
Petty URL|
#- 2009.02.21 Sat23:23
正面赤西和反面赤西太有梗v-218
但兩個的幼稚程度根本不相上下 = =+
Nozomi URL|
#- 2009.02.22 Sun22:07
sandy,
T小姐就是如此有梗。 *推眼鏡

geiko,
如果在演唱會上這樣講,
大家都腿軟了啦XD

Petty,
畢竟都是赤西啊~
Katina URL|
#mQop/nM. Edit  2009.02.23 Mon21:48
結局很幸福很溫暖讓人有點點想落淚,
不知道怎麼用文字形容,
兩個人彼此被豢養著,因為對方的存在而滿足,
這樣的愛情看似不激烈卻很有存在感。
但內心還是偷偷覺得有著在家裡守候的小龜的赤西也太幸運!(笑)
Kazugi URL|
#- 2009.02.23 Mon22:15
總而言之的總之~
小宅龜又再次繼續在那家夫君書店等待流浪夫君歸來!
不過至少已經知道彼此在乎對方的心意了!
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sandy URL|
#- 2009.02.23 Mon23:08
真的是淡淡幸福的結局
即使沒有我一直等到的阿卡的轟轟烈烈的表白
最後貌似還是小和先表白的
不過最重要的是最後兩個人還是明白了彼此的心意了嘛!
這不就好了嗎?
tree URL
#OLHiJ7es Edit  2009.02.24 Tue00:21
於是赤西仁那漂泊的個性被賦予了一個重大任務--尋書XD
真是好吶!!
十分開心的一篇文~
文末彼此的信任&安心感超溫暖!
不過中間實在太有趣,看到老母二字還是不免想到了星爺呀...i-237
還有個性很鮮明的配角們呀!
不論是志同道合的腐女佐藤編輯
總有一天你會適應的山下君
有義務教育屬下的部長君
一言以蔽之的NINO&豬先生(?)
光看外表是不行的亮內大好人
戲份有些少但抱歉你還是沒機會的鈴木小姐
身心&荷包還是有些空的U君
感謝你們帶給我歡笑→(何?)

賀 223賀文達成v-315
KAME生日快樂v-315
Chi URL
#- 2009.02.24 Tue02:42
等到完才看>////<(被打)
整個故事很流暢,而且超生動!
我邊看邊傻笑XDDD 完全能想像到整個情節是怎樣發生欸!
CTKT應該參考一下什麼是尋愛.....(默)
Jesimin URL
#c4oLt0KM Edit  2009.02.24 Tue10:35
真的是生賀耶
兩位了不起~v-218

結局真好
我也喜歡小宅造型的赤西書店和也老闆
艾璇 URL|
#cEw9QcXU Edit  2009.02.24 Tue10:44
12完結!灑花灑花灑花
每次都要浮出來寫一下感想
酸甜滋味的文哪!
宅男龜光是想像他在赤西小書店坐著寫稿的樣子
整個就是很有畫面
「髮型厚重戴著粗框大眼鏡皮帶繫得又高又緊坐下來露出一節工整白色短襪的男孩子,我喜歡,那樣的龜梨和也。」讓我好感動
另一點成功之處
就是我以後看到草莓蛋糕都會想到裡面會不會有包青椒XD
兩位辛苦了i-175i-175i-175愛你們i-178
geiko URL|
#- 2009.02.24 Tue17:49
灑花.....結束了
雖然很淡
但卻表達出兩人的愛意呢
雖然赤西又跑去流浪
但總會記得打電話回來
也是甜甜蜜蜜的
小別勝新婚阿...
但真實生活中是久別了...不過快要同房相聚了真開心
冷月钟笛 URL|
#- 2009.02.25 Wed01:35
完结撒花~果然是在生日这天完结了啊
虽然开始的时候还是有点怨念阿卡最后还是要去流浪,但是就像文里面说的,他们两个人,就算是不在一起的时候,心也是在一起的。只要心意互相了解的话,地理上的距离也算不了什么。而且我相信,阿卡总有一天会定下心来,和kame一起过平凡的日子的。
最初这文看的非常开心,很久没有追文追的这么欢乐了。
ps,其实从写狗摸到这里来已经挺久了,特别喜欢N小姐每次的截图和评论。觉得对截图还进行组合和后期制作真是很有心,我都把那些图抱走收着了~
Nozomi URL|
#- 2009.02.25 Wed23:55
Katina,
我喜歡彼此豢養這個詞!

Kazugi,
一切盡在不言中~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sandy,
好像,都沒表白吧?
所謂的心有靈犀呀~

tree,
當初這文莫名奇妙走上微妙的搞笑風,
意外的大家還挺好食XDDD

Chi,
其實我邊寫也會笑...(好像變態|||)

Jesimin,
因為我跟T小姐有認真計算過時間!
(得意)

艾璇,
我也很有畫面!
多溫馨的一句話T T
下次,我會偷偷在你的蛋糕裡放青椒別擔心XD

geiko,
好歹過了12回,
有成長!
喔耶~

冷月钟笛,
嗯,這只是一小段故事的開啟而已,
我自己也覺得慢慢故事中的赤西會安心的待在書店過日子的~

我有截圖強迫症與貼截圖強迫症,
自己收藏的話都沒問題的!
謝謝i-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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